第10章無恥飯後，老宅漸漸靜了下來。除了張存志和林婷留下，其餘人陸續離開。
回去的路上，張鐵柱仍有些氣不順，低聲抱怨道：“早知這樣，還不如少拿些東西，等他們走了再送來。”
“從府城回來一趟，就給你爺。奶拎兩盒點心，這也叫孝順？”他嘟囔著，語氣裡十分不滿。
張璃走在旁邊，聽見笑了，“爹，剛才桌上就屬您吃得最香。”
“我拎的東西，我怎麼不能吃？”張鐵柱嘴硬，眼底卻掠過一絲暖意。
四人一路說笑，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璃望著眼前家人的背影，心中默願：若日子能一直這樣，平淡安穩，便是最大的福氣了。
老宅堂屋裡，只剩下張大川與張存志對坐。油燈的光暈昏黃，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良久，張大川開口，“你和林氏，執意要把張璃帶去府城，你們到底是怎麼個打算？”
張存志對爹一向存著三分畏怯，聞言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些。他頓了片刻，字斟句酌，試圖讓那算計聽起來更體面些。
“爹，您也知道，她終究是在鄉下長大的，琴棋書畫一概不通，見識也有限。她家更是備不出像樣的嫁妝。這樣的條件，稍微講究些的人家，誰願意娶她做正妻？”
他抬眼覷了下張大川的臉色，見他臉上波瀾不驚，繼續無恥得忽悠。
“可她模樣生得標緻，送到高門大戶裡做個妾室，還是夠格的。林氏她嫡姐的女兒，前些年也進了權貴府裡做姨娘？如今穿金戴銀，呼奴喚婢，風光得很。阿璃若能走這條路，也不算委屈。”
“要是運氣好，將來能生下一兒半女，地位也就穩了。到那時，不但她自己終身有靠，對老四一家，也是個照應提攜。”
“那些高門大戶，手指縫裡漏下一點，就夠尋常百姓過上一輩子了。這......這不也是兩全其美麼？”
張大川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他握著旱菸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畜生啊！
把親侄女送去做妾，踩著她的終身去攀附權貴，竟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甚至帶著施恩般的口吻。
他後悔啊，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只供了這個兒子讀書？早知他會讀得這般心肝全無，連血脈親情都不顧，當初就該咬緊牙關，把老四也一併送去。
老四雖說有些混，但心地不壞，讀出來會是個人。
再睜眼時，張大川看也沒看張存志， “張存志，你要還當我是你爹，心裡還念著一丁點兄弟情分，就收起你這套‘好意’，不要打你侄女的主意。”
言畢，他站起身，大步往臥房走。剛走幾步，他停下，背對著那個讓他感到陌生的“官老爺”兒子，丟下最後幾句話。
“以後沒什麼事，不用回來了。你現在是官老爺，我們莊戶人家，高攀不起。”
然後，他挺直早已不再挺拔的脊樑，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次日清晨，張璃獨自在家，正挽了袖子準備熬豬油。 突然，“吱呀”一聲，院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林婷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徑直走了進來。她蹙著眉，用一方綢帕在鼻子前使勁扇了扇，目光嫌棄地掃過簡陋的院子和屋子，嗤道：
“這地方也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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