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牛車緩緩駛出城門。
張璃輕聲開口:“舅舅,如今你們做生意,往後說不定還要去別縣開鋪子。您和兩位表哥該多識些字,將來與人談生意。立契約,才不易吃虧。”
她又看向張鐵柱:“我爹也準備讀書考科舉了,所以不論什麼時候開始識字唸書,都不算晚。”
“姐夫,當真?”趙大牛驚訝地轉頭。
張鐵柱略顯尷尬,點點頭:“璃兒說得在理。大牛,你們多認點字,生意將來做得大了,總有好處。”
“我倒沒想那麼遠,眼下這樣已經心滿意足了。”
張璃溫聲鼓勵:“舅舅,眼光不妨放長遠些。說不定日後能把鋪子開到府城。京城去呢。”
“那敢情好。”趙大牛朗聲笑起來,“真到那時,我也能四處走走,見見世面。”
光是想想,趙大牛心裡便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歡喜的泡,笑聲愈發洪亮。
他又問:“姐夫,那你讀書可是要去縣城?到時候,你一定得來鋪子裡住,飯也在鋪子吃。
我聽說書院的飯菜清湯寡水,沒滋味。你想吃什麼,只管告訴我,我立馬買回來給你做。”
張鐵柱卻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臉上顯出幾分侷促,聲音也低了下去:“不......不來縣城。”
他頓了頓,“我跟著宋夫子學。他是東寶的先生,是有功名的舉人,就住在我家隔壁。”
“舉人老爺?”趙大牛先是一驚,隨即好奇地追問,“那......夫子多大年紀了?”
張鐵柱的臉騰地一下有些發熱,目光游移著,不敢看人,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還......還不到弱冠。”
話一齣口,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自己一個三十多歲。常年在地裡刨食的莊稼漢,如今竟要恭恭敬敬地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讀書識字。
哎,這事兒想想都叫人臉上發臊,實在難以啟齒。
可轉念一想,人家年紀雖小,肚子裡的學問卻是實實在在的,做不得假。
這麼自我安慰著,那份憋屈才稍稍壓下去一點,化成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張璃將他的窘迫全看在了眼,安慰道:“爹,每個人腳下的路都不一樣,哪有放在一塊比的道理?
在我心裡,我爹肯學。肯幹。肯為了這個家往前奔,那就是最棒。最了不起的。”
趙大牛立刻回過神來,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對對對。姐夫,在我心裡,你一直就是頂厲害的人。
能認得字。讀上書,那就更了不起了。”
聽著兩人的貼心話,張鐵柱的嘴角慢慢牽起,最終抿出一個踏實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閒聊間,不知不覺已到家門口。趙大牛沒進門,急著要往回趕:“鋪子裡還一堆事兒呢,再不出發,怕趕不及在關城門前回去了。”
張鐵柱知道他生意忙,也沒挽留,叮囑道:“路上一定慢些,看好道,平安最要緊。”
趙大牛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放心,姐夫,我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