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宋鈺心中自有乾坤丘壑,他既已決斷,自己只需從旁配合便是。
這時,一直坐在陰影處。抱臂沉默的秦朗開了口。“既如此,張存志也一併料理乾淨。總讓他在眼前蹦躂,惹人心煩,也易生變數。”
秦朗手上並非無人可用,但他的人首要之責是暗中保護那兩個孩子的周全,絕不能輕易暴露行跡。
一旦被舊敵認出,眼下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必將化為泡影,再次顛沛流離。
更重要的是他已娶妻,有了張荷花。他不能讓這個願意跟他過平淡日子的女人,因他過往的腥風血雨而擔驚受怕,四處躲藏。
這對她不公。
“嗯。”宋鈺從喉間逸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應答,“已在辦。眼下直接罷官不妥,便讓他去嶺南做個地方小吏。
山高水遠,瘴癘之地,能不能活著熬到任滿返京,就看他的造化與運氣了。”
範子羽聽得直搖頭,用扇子指著秦朗,嘖嘖稱奇:“秦朗啊秦朗,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傢伙,如今也學‘壞’了。
那張存志好歹是你家娘子的親三伯,你這般算計,就不怕她知曉後,心中怨你?”
“不會。”秦朗答的沒有絲毫猶豫,“她只會說,我做得好,早該如此。”
“天爺啊!”範子羽以扇扶額,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你們這都是什麼人家啊!一個比一個狠。”
“好人家。”秦朗一本正經地糾正。
範子羽被他噎得一時無言,扇子搖得飛快,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最後又落回宋鈺身上,眼中帶上幾分玩笑。
“哎,我說宋鈺,差點忘了正事。我前兒個聽京裡來信提起,你母親似乎又在為你張羅親事了,這回不知是看中了哪家的名門貴女。”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你也確實該成親了。不少姑娘對你傾心,年年苦等,韶華空付,眼看都要熬成老姑娘了。
你這般無情,豈不是太殘忍了些?”
“你若憐香惜玉,大可自己娶回去。”宋鈺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的說,“她們願意等,是她們的事,與我何干。”
說罷,他與秦朗幾乎同時起身。
“時辰不早了,範大人也早些安歇,我等告辭。”秦朗說。
“哎,別走啊!再坐坐,陪我說會兒話。”範子羽急忙挽留。
他自來到安陽縣當縣令,每日對著公文案牘,難得能有放心說話的人。
“沒空。”
“乏了。”
兩人異口同聲,拒絕得乾淨利落。
話音未落,只見衣袂微動,兩道身影已飄然至門外,旋即足尖輕點,瞬間沒入沉沉夜色之中。
範子羽追到門邊,捏著扇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空蕩蕩的夜色低聲笑罵了一句:
“兩個沒趣的悶葫蘆,誰嫁你們,可真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