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菊側過頭,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哀傷,壓低聲音,抖著唇說:“他們若是敢逼你......我就帶你走。”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腳步有些踉蹌。
“一點規矩都沒有,不成體統。”肖氏對著她的背影斥道。
張璃重新坐回去,淡淡的笑了笑:“奶,這兒是鄉下,沒那麼些規矩。再說,您當真要講規矩的話,當初何必嫁給我爺一個泥腿子呢?”
她頓了頓,嘴角輕輕一扯:“至於體統,讓家裡的姑娘去給權貴做妾,就是您嘴裡大戶人家的體統?
那真是讓我開了眼。長了見識了。”
“老四。”肖氏氣得指尖發顫,轉向張鐵柱,“你就眼睜睜看著她這麼頂撞長輩。寒磣長輩?”
張鐵柱沉聲道:“我有啥辦法?張璃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真惹急了,她連我都敢砍。
您兒子我剛過上幾天好日子,還沒活夠呢。”
肖氏胸口起伏,手指挨個點過他們,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好得很!”
“比起張存志,我們的確很好。”張璃說。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張璃原以為肖氏會被氣走,沒想到她只是緩緩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不愧是曾從大家族逃婚的女子,這定力,確非常人可及。
肖氏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目光轉向張鐵柱與張銀柱,語氣沉緩:
“老二。老四,咱們張家出一個讀書人不容易,出一個做官的,更是難上加難。
老二寒窗苦讀這些年,好不容易中了進士,為了仕途前程,才不得不娶了上司家的庶女。
為此,他沒少遭同僚暗地笑話。他圖什麼?
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能揚眉吐氣,為了子侄輩將來能說上好親事,也為讓你們兄弟幾個在外頭能被高看一眼。
若是他能調任京城,到時候把幾個侄子都帶去,你們就不必再守著田地勞苦一生?
咱們張家,也算真正改換門庭了。”
張鐵柱笑了笑,“娘考慮得長遠,不過我們四兄弟既已分家,我就不去佔三哥的便宜了。”
張銀柱也跟著點頭:“我也習慣了這裡的日子,捨不得離開。”
接連被兩個兒子婉拒,肖氏心知再多說也無益。
她站起身來,目光掠過三人,淡淡道:“但願日後,你們不會後悔。”
說罷,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隨後,張銀柱也起身告辭。張鐵柱送他到院門口,遞給他一個籃子,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幾條醃魚。
門前,張銀柱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摸了摸張璃的發頂,“別怕,咱們張家男丁不少,就算拼了命,也會護著你。”
張璃抬起頭,重重“嗯”了一聲,眼眶隱隱泛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