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撫了一下貓的背,手指停在貓的耳後輕輕揉了揉,“他年輕時不信這些。後來年紀大了,信了。他走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一句話,‘貓兒嶺沒了貓,還是貓兒嶺嗎?’”
她低下頭,看著膝上的貓,聲音很輕很輕,“那年冬天,雪下得真大啊......”
......
陳家村,以前叫貓兒嶺,陳嬸就是這個村子裡土生土長的人。
陳嬸沒有名字,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女娃是不配進族譜的。
所以小的時候,他們叫她陳家老西,長大一點變成了陳西姑娘,嫁人後又變成了陳嫂, 陳嬸。
陳嬸的男人走了十二年,兒子走了六年。都是打仗走的,一走就再沒回來。
她一個人住在村東頭那間老屋裡,門口一棵歪脖子棗樹,每年秋天結一樹酸棗,熟透了掉在地上也沒人撿。
那年冬天雪特別大,下了整整三天,屋簷上的冰稜子凍得跟刀似的。
陳嬸坐在灶前烤火,聽見門外有動靜。
起初她沒在意,以為是風,後來那動靜越來越清楚,像什麼東西在抓門板,很輕,抓兩下又停了。她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風雪灌了她一臉,門檻外面的雪地裡趴著一隻貓。
很小的一隻,雪白色的毛上糊滿了泥,瘦得骨頭凸著,右後腿明顯彎著,像是被人打折了沒長好,蜷在雪裡一動不動。只有肚子還在很慢地起伏,說明還活著。
陳嬸蹲下去看了看,那貓像是感覺到有人來了,費力地睜開一點眼睛。
淺金色的,溼漉漉的,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
陳嬸站起來轉身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了,拿了條舊棉布,把貓裹起來捧進屋裡,放在灶臺旁邊的草墊上。
鍋裡的粥剛煮好,她舀了最上面那層米湯,晾溫了,一點一點喂到貓嘴邊。
小白貓有氣無力的,舔了兩下就不動了。陳嬸也沒再喂,把碗放下,在旁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背。
白貓的毛是溼的,貼著骨頭,摸上去涼手。
它被摸的時候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知道有人碰它,但沒力氣回應。那天晚上貓睡在灶臺邊,陳嬸起來加了兩回柴,就沒讓火滅過。
第二天雪還在下。
貓醒了,顫巍巍地站起來,西條腿都在打晃。它抬頭看了看陳嬸,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走到她腳邊蹲下,沒有蹭她,也沒有叫,就那麼蹲著。
陳嬸低頭看了它一眼,沒說話,去給它盛了一碗米粥。
貓低頭喝了,喝得很慢,喝兩口歇一下,但把一整碗都喝完了。它喝完粥抬起頭看著陳嬸,淺金色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又垂下不動了。
陳嬸開心極了。
老話講,能吃就能活,她家裡窮,買不起藥,治不了小貓的病,沒想到這小貓這麼爭氣。
從那天起它就沒有再走。
陳嬸沒給它起名字,首接叫的它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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