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每日傳回來的訊息都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釋塵被方丈叫去禪房關了三天，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父皇身邊的公公去了禪寺，不知說了什麼，方丈將釋塵調去了後山柴房，不許再出寺門。
第四天夜裡，長樂砸了銅鏡，用碎片割斷了窗上的鐵紗。春草哭著攔她，她反手握住春草的手，“好春草，你幫我這一回。”
她從狗洞鑽出宮牆時，裙角被鐵刺劃破，掌心被碎石磨出了血。可她顧不得疼，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禪寺後山，從柴房的矮窗翻了進去。
釋塵坐在一堆乾柴中間，手裡依舊攥著那串念珠，木珠已經被摩挲得發亮。他聽見動靜抬頭，看見長樂從視窗翻進來滿身狼狽的模樣，他手中的念珠‘嘩啦’散了一地。
“阿寧......”
長樂撲過去抱住他，他身上還有檀香味，可瘦得厲害，隔著僧袍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她的眼淚蹭在他青灰色的衣襟上，淌出兩條深色的水痕。
“釋塵。”她仰起臉看他，臉上又是灰又是淚，“我們走吧，離開這裡，去哪都行。”
釋塵低頭看她，月光從柴房頂上的破洞篩下來，照亮他眼底那一汪溫柔。
他抬起手，用袖子輕輕擦她臉上的灰。
“阿寧。”他的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貧僧......走不了。”
“為什麼？”長樂抓住他的手腕，“你怕什麼？”
釋塵搖頭，將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輕輕撥開，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掌心。
是一道明黃色的絹帛。
上面蓋著鮮紅的御印。
長樂的手抖得快要拿不住那東西，她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禪寺僧人釋塵於明日押解至京郊白馬寺受戒。
白馬寺是大陳最嚴苛的律寺，進了那裡的和尚終身不得出寺，每日十二個時辰都有戒律僧看守。
“父皇他......”長樂握緊了那絹帛，指節發白。
釋塵按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
“阿寧，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穩，像是早就想好了這些話，“明日你回宮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北疆那邊......”
“我不去！”長樂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撞在柴堆上，乾柴倒了一片。她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刃，那是她及笄禮上父皇賜她的護身匕首，此刻被她握在手中，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釋塵。”她看著他驟然變色的臉，“你若不要我了，我現在就死在這裡。”
釋塵猛地站起身，僧袍帶倒了身邊的柴捆。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阿寧，你放下......”
“你答不答應？”長樂將匕首往前抵了一寸，衣襟上透出了一點暗紅。
釋塵跪了下來。
他跪在滿地散落的木珠和乾柴中間，光禿的頭顱垂得很低很低，肩背劇烈地起伏著。長樂看見他攥緊的拳頭砸在地上，指節滲出血來，混進地上的灰土裡。
“我答應你。”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破碎得不成樣子，“阿寧，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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