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了太多,盧朔喉嚨裡有些乾燥,他盯著賀蘭佩,拿不準自己方才所言會不會過於直白,傷著了她。
畢竟,他並沒有安慰她,給她描繪一個美好的外界,消除她內心的恐懼。相反,他還承認了她的擔心是對的。
然而,盧朔並不後悔。
他覺得她本來就不是來求安慰的,她肯將這樣隱秘的心思吐露給他,就是來尋找真正的解決方法的。
賀蘭佩靜默,一時間沒有動作,盧朔的神思也漸漸有些飄忽起來。
他們雖然一起長大,關係親近,但平日裡交流的大多是生活瑣事,鮮少有這樣深入交流內心的時候。
他自己當然不可能把賀蘭佩當大黃狗一樣傾吐煩惱,因為他覺得這隻會影響賀蘭佩的心情。他希望她能一直開開心心的,他的問題,不必由她來解決。
但他渴望傾聽賀蘭佩的煩惱。
她總是那麼溫和,那麼友善,偶爾有為小事生氣的時候,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她的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
但盧朔知道不是。
很多年前的那個端午,宋國公府的公子羞辱了他,也羞辱了賀蘭佩。
那天晚上她眼眶微紅地來找他,給他寫了很多字。然而那時候他識字不全,看得極慢,她沒等他看完,便把那密密麻麻寫滿了心裡話的紙給燒了。
這麼多年,盧朔一直在想,那些他沒看全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以後又會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
脆弱的少女,憂鬱的少女,真實的少女。
他渴望看到這樣的她,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她對他的信任,才能感覺到她對他與對旁人的不同。
幸而今天,又有了這樣的機會。
從前的他懵懂木訥,給不了她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現在的他,或許能力依然有限,但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手足無措了。
他想幫幫她,就像她也幫了他那麼多一樣。
盧朔等了又等,始終沒有等到賀蘭佩的回覆。
他微微一哽,忍不住低聲問道:“我說的那些,是不是讓小姐難受了?”
賀蘭佩終於有了反應,聞言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提筆寫道:「並未,你說得在理,只是我還需要想想。」
盧朔悄悄鬆了一口氣,道:“不妨事,可以慢慢想,一切都以小姐自己的心意為重。”
賀蘭佩抬起頭,看向窗邊垂落的布簾。
盧朔立即道:“要把它收上去嗎?”
賀蘭佩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盧朔立即起身,傾身過來,幫她把簾子重新收起。
午後的日光倏地鑽進車廂,明亮卻不刺眼。
視野重新變得通透清晰,賀蘭佩微微仰起臉,看向半個身子落在她斜前方的盧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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