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還是魏徵敢說啊！
隱太子李建成，魏徵曾是隱太子的人，他說這句話的分量，比殿中任何一個人都重。
“臣在隱太子麾下時，曾見過他批閱公文到深夜，也曾見過他為河北道水患的事憂心忡忡，一遍遍地核算賑災錢糧。那時候的隱太子，並非沒有明君之相。”
魏徵的聲音平穩而剋制，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但後來局勢變了。陛下您功高震主，與隱太子之間的猜忌也日益加深，朝中兩派互相攻訐。”
“隱太子身邊的有些人，為了自己的前程，不停地推著他往那條路上走，而隱太子身不由己，也看不清自己。”
魏徵抬起頭，直視李世民：“臣說這些，並非要替隱太子翻案，而是要提醒陛下，太子的成長環境，太子的身邊的人，太子與陛下之間的關係，才是決定太子將來變成什麼樣的關鍵。”
“天幕說太子將來會造反，那臣斗膽問陛下，一個太子，為什麼要反？他已經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他為什麼要反？”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殿中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太子要反，無非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等不到了，或者覺得自己等下去也不會有好下場。
就如漢武帝的太子劉據，不也是被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逼反的嗎？
“所以，”李世民緩緩開口，“愛卿的意思是，問題不在承幹，在朕？”
魏徵答道：“陛下，並非如此，這不是您或者太子單方面的問題。”
李世民轉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杜如晦：“克明，你怎麼看？”
“陛下，臣以為此事當從三個層面來看。”杜如晦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其一，天幕所示雖是警訊，但也給了大唐一個預知風險的機會。”
“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將相都是在事發之後才追悔莫及，而陛下卻能提前知曉問題所在，這是天賜良機，當善加利用。”
“其二，太子教育之事，說到底是五個字——‘親賢臣，遠小人’。”
“這五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因為‘賢臣’往往直言逆耳，‘小人’往往順耳舒心。”
“太子身邊的師傅，必須選最剛正不阿之人，太子身邊的朋友，必須擇最品行端正之輩。”
“其三，”杜如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陛下與太子之間，需要重新建立起信任。”
“天幕說太子將來會反，那臣便要問：太子如今可有反心？若沒有，那這反心是何時生出來的？是因何生出來的？”
“如果陛下從現在開始，多與太子相處，多聽他說話，多讓他知道陛下對他的期許並非苛責而是愛護，那將來的那個‘反’字，是不是就不會出現了？”
“說得好。”李世民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那具體怎麼做？”
“臣以為，可以從幾件事入手。”長孫無忌接過了話頭。
“其一，整頓東宮官屬。東宮詹事府。左右春坊的官員，必須逐一甄別，凡品行不端。阿諛奉承者，一律調離。”
“其二，陛下可以多帶太子參與朝政，不是坐在一旁旁聽那種，而是真正讓他接觸實務，讓他知道治理天下的難處，也讓他知道陛下對他的信任。”
“其三......”長孫無忌猶豫了一下，“請陛下對諸位皇子也加以約束，不是要打壓他們，而是要讓他們明白君臣之分。嫡庶之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