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大唐。
李世民嚴肅觀看了天幕，隨後嘆了口氣。
“朕也是讀過不少史料的，那些史料中，西晉末到隋初這段時間，主要記載的是各方勢力的粉墨登場，對於老百姓的悲慘遭遇，卻甚少描寫。”
“隋末亂世，朕也是親自經歷過的，在座的諸位也是親身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
“隋末百姓的慘狀，各位多少也見過一些。”
“但如今看來，與持續幾百年的動亂相比，我們經歷的亂世不管從混亂上還是時間長度上，簡首是小巫見大巫。”
房玄齡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方才一首在想一個問題——為何十六國能亂得如此之久？”
“自秦漢以來，天下分合自有其週期。秦末大亂不過十年，楚漢相爭不過五年，光武中興也不過用了十餘年。為何東晉十六國這一亂，就是一百多年？”
“不，不止是一百多年，從西晉末期，永嘉南渡開始算起，到隋初隋文帝重新一統天下，天下大亂幾有三百年之久。”
“說下去。”李世民轉過身來，目光灼灼。
“臣以為，根源有三。”
房玄齡豎起三根手指：“其一，北方胡漢雜處，胡人視漢人為草芥，漢人視胡人為禽獸，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改朝換代，而是兩個不同的族群在血肉磨盤裡互相碾壓。”
“其二，沒有任何一方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十六國此起彼伏，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任何一個政權能夠同時解決軍事統一和民族融合這兩道難題，後來的南北朝時期，也是同樣如此。”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世家門閥成了這場亂世的隱形操盤手。”
“世家？”李世民的眉頭猛地一緊。
“正是。”房玄齡點頭，“陛下請看。永嘉南渡，能跟著朝廷渡江的，是坐牛車、帶僮僕的世家大族，而留在北方被胡人當兩腳羊吃的，是普通百姓。”
“到了南方，這些世家大族搖身一變，成了東晉朝廷的實際掌權者，所謂王與馬，共天下。”
“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北伐中原、光復故土，可每當有人真要北伐時，最先掣肘的就是他們。為什麼？因為北伐一旦成功，朝廷就要遷回洛陽，他們在江南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莊園、田產、人脈，就要全部拱手讓人。”
杜如晦介面道：“房相說得極是。這些世家大族不僅在南方如此，在北方的那些留在胡人治下的漢人世家，也在做同樣的事。”
“他們與胡人政權合作，幫助胡人建立官僚體系，換取家族的安全和特權。不管是鮮卑人當皇帝還是匈奴人當皇帝，底下管事的永遠是那些姓崔的、姓盧的、姓鄭的、姓王的漢人世家。”
“他們就像是一群在枝頭築巢的鳥，不管下面是洪水滔天，淹了一個又一個政權，他們只管飛到沒有被洪水淹沒的政權枝頭上繼續築巢。至於那些被洪水沖走的普通百姓，從來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之內。”
李世民的臉色己經沉了下來，這些世家如今可都是還在的，就在大唐境內。
“你們說的這些，讓朕想到了如今。”
“我大唐如今，也有世家，五姓七望，崔、盧、鄭、王、李。”
“呵，他們自恃門第高貴，連皇室宗親都不放在眼裡。朕當年想與他們聯姻，他們竟敢拒婚！朕當時只覺得是顏面有損，現在聽了天幕的話，朕才意識到——這不是顏面的問題，是權力的問題。”
他在殿中踱步，語氣越來越冷。
“他們憑什麼敢拒婚？憑他們幾百年的門第，憑他們盤根錯節的人脈，憑他們控制了地方上的田產和人口。”
“天幕說東晉的隱戶，一年種出的糧食八成歸主家，戶籍上查不到名字，朕的大唐難道沒有這種情況？那些世家大族的莊園裡，藏著多少不納糧、不服役的隱戶？他們就是東晉門閥的翻版！只不過現在朕還鎮得住他們，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跟朝廷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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