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月低低哭泣出聲,哀慟而壓抑。陳巍元卻不曾看她,聲音飄忽,帶著些頹意道:
「不讓你修家中傳的【戊土】一道,讓你修【甲木】,正應了甲制戊,木克土之意。」
「一點點削減氣數,衰弱血統,改修相沖的功法,就是為了把你摘出去,好歹留個念想。」
「我,還有家中其他所有人,都要在這原上困守著,就是死了,燒成灰,也要灑到這片地裡。」
這老人看向天邊,以一種夢囈般的語調繼續說道:
「我上不能光復故國,還於舊都,下不能保住血親,延續香火,我這一生,未做成任何事。」
「希月,等這邊事了,你若是有機會,就帶著我的牌位,去古蜀地轉一圈。」
「看看列祖列宗曾建功立業的地方,只是莫到那漆山帝陵去,讓九泉下的祖宗見了我這個孽障,要責我,罵我。」
身後的陳希月只是哭泣,這聲音哀婉至極,向著那深厚,幽寂的地下傳去。
——
許玄正在看他體內生出的這朵血花,其形如曼陀羅華,紅的慘烈。
這血花就紮根在他氣海內,位於【玄祈雷木】之下,本來在吸著那雷澤之中的靈液,叫那古碑清光一震,如今收斂了異象。
這東西並無什麼妖氣魔性,但許玄本能覺得之前的異象正是此物引起的。
讓提鋒山的真人都親自來搜查,想必是什麼兇惡之物。
許玄也算看過不少話本小說,對什麼老魔一道殘魂附身到人身上,相互妥協,傳些功法給身負血仇的主角這一套十分熟悉,都是些陳詞濫調的事了。
但那金甲神人的威勢給許玄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他身上的異樣已經足夠多了,隨便哪一條都能讓他和整個門派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他腦海裡關於前世的記憶,體內那白玉古碑,能提高資質和顯化稟賦的篆文,還有這妖異的紅花。
他只覺自己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王習微。溫思安等人的性命就係在他身上,稍有不慎,就是一同摔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幸好體內那古碑能暫時治住這血花,才讓許玄懸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
如今門中已有四位煉氣修士,還有他這位求了【命本】的坐鎮,即使在原上,說話也有幾分分量。
黑風谷雖然並未來犯,但謝黍登上鍊氣九重已有數十年的時光,修為不知到了何種地步。
當年這人可是和溫扶風做過一場,雖然慘敗,但在劍意下仍舊留了一條命在,自然是有些手段傍身。
許玄看得清楚,在他築基之前,黑風谷一定會有動作。
至於蓮花寺應當是存了坐山觀虎鬥的心思,但也不可能讓許玄安心築基,到時必然有場血戰。
『若是修成劍意就好了。』
許玄如今正在參悟師父在劍訣上留下的筆記,但關於劍意一事,實在是玄之又玄,許玄根本就看不明白。
劍氣雖然已經讓許玄在同輩之中,殺力足以排在前列,但功法。法器和經驗,這些都不如世代有築基坐鎮的家族,更不用說和陳氏這種出過真人的仙族嫡系相比。
『如今還是看看,師父留下的關於劍氣入命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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