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踏入鎮中,只見家家門戶緊閉,街巷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連尋常的客棧客店也盡數關門歇業,四下裡一片冷清寂寥。
陸無雙縱身躍上屋頂,放眼四望,隨即飄身落下,指著右側不遠處道:“那邊有戶人家還亮著燈火,高牆大院的,定是大戶人家。今晚咱們便去他家做一回客。”
程英道:“咱們習武之人,何懼這點寒氣?你可莫要胡來。”
陸無雙笑道:“表姐你功力深厚,不畏寒暑,可我功力淺薄,總不能露宿街頭罷?再者說了,肚子餓得咕咕叫,難不成又去挖山藥吃?這黑燈瞎火的,上哪兒挖去?就算挖著了,還得生火烤熟,弄得灰頭土臉。咱們行走江湖,圖的不就是逍遙自在的快活麼?怎能這般委屈自己?”
程英笑道:“眼下不也已經灰頭土臉了麼?”
陸無雙笑道:“橫豎我是不吃山藥的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矇住臉頰系在腦後,一溜煙便竄了出去。
程英嘆了口氣,也蒙了面,緊隨其後。
兩個“小賊”悄無聲息地潛入那處宅院,徑直朝亮燈之處摸去。到了近前一看,原來是這戶人家的神龕。龕上供著一尊玄壇趙公明的財神爺塑像,牆上貼著一幅觀音畫像,供桌上一炷殘香猶自燃著,旁邊一隻破碗裡擱著兩個饅頭。
陸無雙伸手拿起,掰開一看,硬邦邦的,冷哼一聲,又放了回去。她抬眼瞧著那財神爺泥像,嗤笑道:“這戶人家就拿冷饅頭供你,你還保他家發財致富?你這財神爺是怎麼當的?”
程英忙制止道:“又在這裡胡說八道!”說著合掌朝觀音像拜了一拜,神色頗為虔誠。
陸無雙湊到她耳邊,壞笑道:“這可是送子觀音哪,表姐。你莫不是在求子罷?”
程英登時臉紅耳熱,跺腳道:“我……我是求菩薩保佑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叫他們少受些苦楚。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陸無雙道:“我看你比觀世音還像觀世音。求佛不如求己,你自己躲著不見,肚子裡可不會憑空懷上。”
忽聽得“吱呀”一聲,外間顯然有人推門,腳步聲漸近。
程英拉著陸無雙一閃身,躲到神龕背後,斜眼瞪著來人。
陸無雙掩口偷笑,心想:咱們怕這主人家作甚?衝出去揍他一頓,銀子拿了,叫他好酒好菜伺候著才是正理。只可惜表姐臉皮薄,這種事她做不出來,也不讓我做,當真是麻煩透頂。
只聽腳步聲到了近前,一個男子聲音道:“不論是片粉也好,白菜也罷,能值幾個錢?添一盤就是了。”
一個婦人接話道:“可憐見的,家裡連半個刮痧的錢都拿不出來,拿什麼去買?”
陸無雙心中一動:這家人竟這般窮麼?可莫要來錯了地方?但這宅子瞧著可不像窮苦人家。
又聽那男子道:“那肉還多著呢,再割些下來,難道做不出一盤麼?偏偏拿兩個饅頭去供,這算什麼名堂?”
婦人道:“先前割那一塊,比割我身上的肉還疼呢,如今又叫割。這不是要我的命麼?”
男子道:“人家求子,都供一尊送子觀音。你就弄一幅畫兒,添兩個冷饅頭,如何靈驗得了?”
婦人道:“咱們家現供著財神爺,每日都要上香。再供一尊菩薩,又得多費一分香錢,那可大大不合算。零零碎碎算下來,不知不覺一年到頭,加起來就是好幾十文,怎麼行得通?再說如今這些天殺的叛賊四處作亂,稅銀越交越多,多大的家產也不夠填的,真真叫人心裡疼死了。”
男子“噓”了一聲,四下裡張望一番,隨即低聲斥道:“休要胡言亂語!給人聽去了,那可是鬧著玩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神出鬼沒的。萬一讓人聽了去,你我兩條命可就沒了。”
婦人哼了一聲,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倒盼著蒙古老爺們趕緊把這些叛賊剿滅了,大家也好過幾天安生日子。就算蒙古老爺們管不了,少林派的老爺們總會管的。”
男子道:“若是叛賊殺來,我投降了,最多被抓去做苦力。你可就不同了,怕是要被他們抓去做小老婆,有你受的。”
婦人啐了一口,道:“休得胡說!哥哥你放心,我自幼便曉得從一而終的道理,豈是那等下賤之人?寧死也不會從了他們的。”
男子道:“這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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