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方側目觀察,身旁兩名蒙古兵身形稍動,轉瞬便又不動。心想這二人絕非敵輩。自己先前若是貿然發難,面對這等身披鐵鎧的蒙古親兵,刀砍不傷,劍刺難入,四下八方顧此必失彼,終究難免兇險。
正沉吟間,只見達木與哈兒只說了幾句,隨即領著那隊精銳騎兵,策馬向西北疾馳而去。
待一眾蒙兵走遠,宋德方只覺渾身一鬆,被封的各處穴道逐一解開,氣血登時通暢。
便在此時,身旁那名蒙古兵拱手說道:“道長可是全真門下?適才多有冒犯,還望道長海涵恕罪。”
這聲音清脆溫婉,竟是女子聲音。
宋德方凝目細看,只見此人容貌醜陋,形貌粗拙,醜得嚇人,當即微微拱手道:“貧道全真披雲子,家師乃長春子真人。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那女子微微遲疑,答道:“桃花島黃幫主,便是我師姐。”
另一名“蒙古兵”亦開口說話:“易逐雲,是我師弟。”竟也是個女子。
原來這兩名喬裝蒙古兵的,正是程英、陸無雙表姐妹二人。
當初風陵渡與易逐雲相會,一同南下,意欲同赴絕情谷療傷。誰知途中被黃藥師撞見,棒打鴛鴦,硬生生拆散。無奈隨黃藥師離去,此後便返回嘉興陸家老宅,閉門隱居。
兩月之前,聽聞郭靖與易逐雲聯手,在襄陽率領群雄大破蒙軍,暗自歡喜。回想往日種種,自與易逐雲結緣,兩情相悅,聚少離多,幾番分分合合,其中酸楚愁苦,實在難以言說。
昔日曾應允黃藥師,此生不再與易逐雲相見。可終究情根難斷,在陸無雙幾番攛掇之下,程英終究按捺不住思念,二人決意北行。一路渡過長江,橫穿兩淮,輾轉踏入蒙古所轄之地。
為避沿途盤查,行路便利,二人暗中殺了兩名蒙古兵,換上敵軍甲冑服飾,喬裝潛行。
這一路北上,只見烽火遍地,山河殘破,滿目瘡痍。適才更是親眼目睹人世慘狀,見人相食的可怖景象,嘔吐不止。
宋德方卻想起十餘年前,黃藥師孤身一人獨鬥全真七子。彼時他只是教中一個無名晚輩,微末小徒,眼睜睜看著那場驚天對決,半點力氣也使不上,唯有旁觀而已。
適才他被二人凌空點穴,保了他一條性命,可心中終究鬱郁,隱隱有幾分不忿。
眼見遠處那隊蒙古精兵揚塵遠去,宋德方鼻中冷哼一聲,道:“原來是桃花島的路數,難怪這偷襲的點穴手法這般神妙卓絕。”
陸無雙撇嘴道:“手法精妙與否暫且不論,可實打實將全真教丘處機的高徒給制住了。”
這話似是刺中了宋德方,他猛地挺身站起,神色冷肅,沉聲說道:“若非二位出手點穴制我,方才那幾名無辜女子,又怎會慘遭橫死?”
陸無雙頓時動怒,厲聲斥道:“若是我表姐不出手製住你,你此刻早已葬身蒙古刀下!我表姐好心救了你這牛鼻子的性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反倒在此陰陽怪氣,裝模作樣!”
程英性子溫婉,連忙抬手止住表妹,輕聲道:“表妹休得口出狂言,莽撞無禮。是我冒犯道長在先,此間過錯,我向道長賠罪。”
說罷盈盈施下一禮,氣度端雅。
便在此時,遠處忽傳來陣陣狼嚎,嗷嗚之聲連綿不絕,隨風而來,淒厲蒼涼,直教人心頭髮悸。
哈兒只小隊的蒙古戰馬聽得此聲,頓時焦躁不安,昂首嘶鳴,四蹄亂踏。
陸無雙再懶得理會宋德方,沉聲喝道:“廢話休說,先除了這群畜生再說!”疾掠而出,直撲篝火堆旁的蒙古兵。
程英回頭對宋德方說道:“道長傷勢未愈,暫且在此歇息,此處變故,交由我姊妹二人便是。”快步追著陸無雙而去。
宋德方微微一怔,隨即提氣施展輕功緊隨其後。他望著前方二女輕盈迅疾的背影,不由得暗暗驚詫:此二人披掛著甲冑,身法迅捷如斯,自己全力施展全真派輕功,竟遲遲追趕不上。桃花島的輕身功夫,竟遠勝我全真教武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念頭起落之間,前方已然金鐵交鳴之聲大作,刀光霍霍,閃爍不定。蒙古兵的呼喝怒罵之聲此起彼伏,雙方已然交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