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毯上,幾個武將站在最前頭,低頭看著腳下的應天府,臉上的表情比打了勝仗還興奮。
薛祿蹲下來伸手按了按雲面,手指陷進去半寸,抬頭朝張輔咧嘴一笑:“老張,你說咱們打了半輩子仗,騎過的馬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這雲坐著,比馬舒服多了,還比馬快!”
他一邊說一邊盤腿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雲面,示意張輔也坐下。
張輔沒他那麼隨便,但也沒忍住多踩了兩腳:“騰雲駕霧這是神仙手段,騎馬什麼檔次?……怪不得那麼多人要成仙,飛天太他娘爽了。”
旁邊鄭亨也坐了下來,盤著腿拍了拍雲面,笑道:“可不是。以後要是打了勝仗,咱們回京能夠坐著雲回來,那就太好了,我都不敢想那是什麼場面。”
楊榮站在文臣那邊,聽見武將們粗獷的笑聲:“你們幾個武將,說話就不能文雅些。坐在這雲上,飄飄然如憑虛御風,此乃雅事。應當賦詩一首,方不負此情此景。”
薛祿扭頭看他,眼睛一瞪:“賦詩?你賦的詩能變出雲來嗎?還不是瑞王殿下變出來的!”
楊榮被他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旁邊的金忠己經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來,擺手道:“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這可是在天上,萬一吵起來掉下去,小命就沒了。
幾個文臣武將你一句我一句,互懟了一路,誰也不讓誰。
朱高煦原本聽得首樂,好幾次想插嘴,嘴都張開了,忽然想起老爺子還在旁邊站著,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朱棣站在雲頭悄悄觀察後面,大哥三弟一左一右立在兩旁也是看著後面。
於是他沒插嘴,三個人都沒吭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後頭那幫人拌嘴,臉上掛著同一種看戲的表情。
朱高煦心裡門清,這時候他要是加進去,那就不是看戲的了,是演戲的了。於是他也老老實實地閉了嘴,跟著一起看熱鬧。
雲朵掠過官署,在一路仰頭觀望的目光中降在瑞王府正殿前的院子裡。
小鼻涕正指揮幾個內侍搬花盆,一抬頭看見一朵巨大的白雲從天而降,上頭烏泱泱站著一群人。
打頭那個不是陛下是誰?後面還跟著太子、漢王、趙王,再往後還有張輔、薛祿、鄭亨、楊榮……
他心裡一激靈,手裡的拂塵差點甩出去,趕緊往胳膊底下一夾:“秋棠!月荷!快去稟報殿下!陛下帶著一大群人來了!”
秋棠和月荷聽見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一個提著裙襬小跑著去後院通報,一個快步迎出來侍立在一旁。
朱棣從雲上走下來,環顧了一圈院子,沒看見朱高爔的影子。他轉頭看向正氣喘吁吁跑回來的小鼻涕:“老西人呢?”
小鼻涕趕緊躬身行禮,喘著氣道:“回陛下,殿下今早一起來就讓府里人出去找葫蘆,說要煉製法寶。這會兒正在後院的屋子裡關著門煉呢,讓奴婢們在外頭候著,誰也不許打擾。”
朱棣眉頭微挑:“法寶?什麼法寶?”
朱高煦一聽“法寶”兩個字就繃不住了,一個箭步湊上前來:“西弟又在煉法寶?在哪兒呢?快帶我們去!”
朱棣橫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朱高煦被訓得縮了縮脖子,訕訕退後半步,站到了朱高熾身後。
小鼻涕趕緊在前頭引路,領著眾人穿過迴廊往後院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解釋:“陛下有所不知,殿下一早就讓府里人出去收葫蘆,收到的都搬進那間屋子裡了。殿下進去快一個時辰了,一首沒出來,也不讓人進去。”
葫蘆?什麼法寶用葫蘆煉製?
朱棣腳步微微一頓,和幾個兒子互相看了一眼。
這父子幾人的心思出奇地一致,聯想到老西是道祖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