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落地窗外，秋日的陽光有些稀薄，穿過雕花的窗欞，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折射出幾道黯淡的光斑。
空氣裡浮動著燃了半晌的沉水香，煙氣很淡，卻化不開這空曠房間裡的冷清。
阮凝坐在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前。
她沒有立刻彈奏，只是將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搭在黑白交錯的琴鍵上。
腦海裡的雜音從清晨起就沒停過，像是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在強行接收著刺耳的電波，吵得她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地跳。
那道原本己經沉寂了許久的電子音，此時斷斷續續地在她腦域深處迴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行為偏離度達到45%……請維持“嬌軟”人設……】
【警告……請勿對目標產生真實情感依賴……】
阮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腦海裡那些嘈雜的聲音壓下去。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指關節，隨後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琴聲流淌出來，是肖邦的夜曲。
低沉而緩和的旋律在空曠的琴房裡散開，她試圖用這熟悉的曲調來平復自己混亂的思緒。
三年前在蘇黎世的街頭，她靠著那些洗盤子換來的廉價麵包活下來時，腦子裡從來沒有這些條條框框。
那時候的她，像是一隻長滿了倒刺的野貓，誰要是試圖踩著她，她會毫不猶豫地用碎玻璃瓶扎過去。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堅韌與狠戾，才是真實的她。
可如今，腦子裡的那個系統卻一遍遍地警告她，她必須嬌怯，必須依附，必須用偽裝出來的軟弱去換取那個男人的憐憫。
【警告！人設嚴重偏離！宿主正在試圖喚醒自主意識……】
系統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首刺她的腦神經。
阮凝的指尖重重一抖。
“咚……”
一個刺耳的破音在安靜的琴房裡響起。
那是一個完全錯誤的音符，尖銳而突兀，硬生生割裂了原本流暢的旋律。
阮凝的手指僵在琴鍵上，再也按不下去。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如今被嬌養得白皙細嫩，再也找不到當年在蘇黎世冷水裡泡出來的紅腫與凍瘡。
可她卻覺得這雙手陌生得可怕。
她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泥潭裡掙扎著、用盡手段只想活下去的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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