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似乎已經預料到許青會這麼問,站起來踱了幾步,權衡利弊。
俄頃,承平開口。
語氣比方才更加鄭重,前所未有的鄭重。
「許先生,你可知道我大梁朝立國百年來,最難的難題是什麼?」
許青想了一下:「邊患?吏治?還是……對了,是水患!」
「對,是水患。」承平接過話頭。
「大河年年決口,年年氾濫。下游數州之地,十年倒有七八年泡在水裡。朝廷每年撥下去的治河銀兩,少則幾十萬,多則數以百萬計,可河工越修越糟,河堤越築越高,水頭也跟著年年漲。治河治河,治了百年,反倒越治越兇。」
他說著,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顯然是心情沉重。
坐在旁邊的念安神色也暗了下來,垂下眼睛。
許青根據原身的記憶,回溯一番……
原身讀書時確實聽過「大河年年決口」的說法,但作為一個縣城的窮書生,對這件事的感觸並不深。
可他來自另一個時空,知道一條大河的泛濫,對一個王朝意味著什麼。
比如原時空的黃河,會公平的創飛每一個昏君……
不……
明君也一樣。
承平繼續道:「這些年來,朝廷上下都在想辦法,可治河之策要麼是堵。要麼是疏,都不見長效。直到前些日子……」
他頓了頓,看向許青,言語裡多了一層深意。
「我們收到一份奏疏,是從千里之外遞上來的。」
許青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他沒有急著開口。
承平繼續往下:「寫這份奏疏的人,姓宋,名懷遠……就是宋姑娘的父親,宋懷遠。」
許青的身形不由自主變得周正。看向承平,等著他把話說完。
「宋懷遠在邊地做了十幾年的小吏,可他一直沒有放下治河的念頭。他這些年一直在琢磨大河的習性,反覆推演水流與泥沙的關係,最近終於寫成了一篇治河策,託人輾轉遞到了京城。」
承平說到這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放下茶盞時,他語氣裡的鄭重又重了幾分:「他在策中提出一個法子,名為……束水攻沙。」
「什麼?」
許青猛的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大,把凳子帶得往後一滑,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但他顧不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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