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烏雲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散了，陽光重新灑在海面上。
但海面的顏色己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藍，是一種介於翠綠和碧藍之間的奇異色調，像是熱帶環礁湖的水色被潑進了一片深海。
遊艇的引擎在剛才的戰鬥中自動熄火了。
楊辰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海平線上緩緩浮現的一座島嶼輪廓。那島的形狀很奇特，像一彎被削去半邊的新月，島上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森林，最中央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山頂籠罩在雲霧之中。遠遠望去，山腰上有瀑布垂下，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
遊艇隨著海流慢慢漂近那座島，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越來越溼潤，海面上的風似乎也變柔了。
楊辰感受到一股極其濃郁而純淨的靈氣撲面而來，是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感受過的——比蒼梧秘境的靈氣更濃。他心臟深處的小樹苗貪婪地舒展開枝葉，根系用力往神石碎片深處扎去，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片海域中充沛到近乎奢侈的靈氣。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明的壓制。這股靈氣中混雜著另一股極其微弱但不容忽視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法則氣息，和蒼梧秘境的古老禁制有些相似，但更強大、更森嚴。白芷也感受到了，她扯了扯楊辰的袖口，壓低聲音說這裡的靈氣比蒼梧城還濃，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楊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船艙，讓蘇輕雪和林婉兒留在艙內不要出來，白芷也留下。然後他在甲板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將靈識向島嶼方向延伸過去。靈識剛觸及島嶼邊緣，一股溫和但不可抗拒的排斥力就將他的靈識彈了回來。緊接著，一個蒼老而淡然的聲音穿透了海風傳到他耳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可逾越的威嚴。
“這位小友，此處乃清源秘境之界域，非請勿入。”
楊辰睜開眼睛，島上的白霧忽然向兩側分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老者從霧中走出來。他腳下踩著一片寬大的荷葉，荷葉漂浮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他的頭髮己經全白了，但面容看起來不過西五十歲，皮膚光潔如玉，雙手背在身後，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同樣款式的青色長袍，男的面無表情，女的則好奇地打量著遊艇上這幾個奇裝異服的不速之客。
荷葉停在遊艇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青袍老者抬頭看了一眼楊辰，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落在船艙視窗白芷的臉上。他又看了看甲板上那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烏賊尖刺和楊辰手中握著的那枚暗金色光刃殘片，微微點頭，忽然問了一句讓楊辰心跳慢了半拍的話。
“你體內有黑暗之樹。那位姑娘是風之樹。兩棵古樹的宿主同時駕臨我這清源秘境，倒是稀客。”
楊辰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把領域收斂到極限但沒有完全關閉。他能感知到這個青袍老者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化靈境起步！甚至可能更高。但對方身上沒有殺意，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一種久居山林不問世事的老學究特有的平和。
楊辰拱手問道對方是清源秘境的守護者。
青袍老者微微頷首說他叫謝臨淵，清源秘境的長老，這片海域是他們清源秘境的入口所在，平時被結界遮蔽隱於深海，不對外界開放。
今天因為靈氣潮汐波動異常導致結界短暫失效，遊艇正好被風暴推進了這片海域。楊辰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把剛才斬烏賊保護遊艇的事情簡要說明了一下。謝臨淵聽完捋了捋鬍鬚，說那頭霸王烏賊是清源秘境結界外圍的靈獸，平時沉睡在海底不會主動攻擊，這次大概是被風暴擾醒了，並非有意冒犯。
楊辰問了一句清源秘境和蒼梧秘境是什麼關係。謝臨淵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上古時期九大秘境同屬一脈，後來各自封閉，彼此之間有通道相連，但現在那些通道大多己經坍塌，只剩幾條還被封印著。然後他轉身看了一眼島上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回過頭來對楊辰說，你們幾個不屬於這裡，今天也不是你們進入清源秘境的時候。他伸手指了指蘇輕雪和林婉兒的方向，“這兩位姑娘不是修煉之人，進入秘境對她們反而有害。你們的目標也不是這裡。”
楊辰沒有堅持。他不能讓蘇輕雪和林婉兒再捲入秘境的危險之中。他朝謝臨淵拱手道了聲謝，說請前輩送我們出去。謝臨淵微微頷首，抬手輕輕一揮。遊艇周圍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淡青色的漣漪，漣漪從船底向外擴散，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遠處海平線盡頭。
整片海域在漣漪消失的瞬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那片翠綠碧藍的奇異海水重新變回了熟悉的深藍，前方那座新月形的島嶼輪廓也如同被蒸發般緩緩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海平線。
“清源秘境隨時歡迎兩棵古樹的宿主來訪。下次若要來，就在這片海域以黑暗之力輕敲結界三次，老夫會派人來接。”謝臨淵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像是隔著很遠很遠，又像是就在耳邊低語。
導航螢幕重新亮了起來，一切恢復正常了。
楊辰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枚還在微微跳動的暗金色光刃殘片，轉身靠在船舷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蘇輕雪從船艙裡走出來，把毛巾遞給他，又把那根烏賊尖刺翻來覆去仔細審視了一遍。
楊辰問她打算拿它幹什麼，她說這東西的神經毒素結構很特別，也許能提取出來做成新型麻醉劑。楊辰笑了一聲，說你可真是個商業鬼才，都差點被觸手卷走了還惦記著新產品。
蘇輕雪語氣恢復了那種平靜的篤定——要是我不惦記，誰養你。白芷靠在船艙門口，看著這對明明剛剛經歷了生死卻還在鬥嘴的男女，忽然捂著嘴偷偷笑了出來。林婉兒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問接下來去哪裡，還去原來那個島嗎。楊辰和蘇輕雪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回家，林婉兒撇了撇嘴說你們倆真是越來越有夫妻相了，然後縮回艙裡找零食去了。
遊艇重新啟動，向來時的路出發。海面恢復了平靜，楊辰靠在船尾甲板的欄杆上，望著遠處那片己經恢復正常的海平線，把玩著手心裡那枚暗金色的光刃殘片。黑暗之樹還在他的心臟深處微微震顫，像是在對這片海域深處那個被封印的古老秘境發出無聲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