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寧坐在臨時營地的篝火旁,手裡捧著杯熱茶,長劍斜靠在膝蓋上。
海風吹得火苗搖搖晃晃。楊辰在她對面坐下,把烈焰之甲收回體內,臂甲上被霜降劈出的裂痕還在緩慢自愈。白芷蹲在篝火另一邊,用樹枝撥弄著火堆裡的炭,火星濺起來飄進夜空。大長老和顧長卿坐在稍遠處,兩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
“你今天跟霜降說,幾百年前你沒能救下上一任宿主。”楊辰開口了,“那個宿主是誰?”
言寧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喝了口茶,茶水入喉時發出極輕的咕嚕聲。篝火噼啪炸開一朵火花,她才緩緩把杯子擱在膝蓋上。
“一個不該死的人。叫什麼名字不重要,反正這世上也沒人記得他了。你想聽,我就說說。”
幾百年前,言寧還是龍魂最年輕的執劍人。那一年華夏的秘境入口遠沒有現在這麼活躍,靈氣的濃度也不足現在的十分之一。但天罰的行動卻比現在更加猖獗。他們在崑崙山脈深處發現了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一處秘境入口,那扇門被封印了漫長歲月,封印上的法則紋路與九大古樹同源。歸墟者得知後派出代行者傾巢而出,想要強行破開封印。那一戰打得崑崙山雪崩數月,華夏死了十多位高手,最終封印雖然保住了,但天罰還是從門縫裡得到了一件東西——歸墟面具的核心碎片。
在那之後,天罰開始瘋狂獵殺九大古樹的宿主。
“霜降跟我說,她幾百年前殺過一個黑暗之樹的宿主。”楊辰說。
“不是她”
“殺他的人不是她,是‘貳’。”言寧放下茶杯,“那時候霜降還沒有達到現在的修為。追殺那孩子的主力是貳和陸。霜降只是負責堵他後路的。那孩子叫陸沉。靈果境。黑暗之樹選了他,但他那時候連吞噬法則的門都還沒摸到。他本來是崑崙山下一個小村莊的獵戶,在雪地裡撿到黑暗之樹的種子,不知道怎麼就被認主了。當時龍魂在崑崙山腹地有個廢棄的監測站,我在那裡輪值。他渾身是血從暴風雪裡鑽出來,撞開監測站的門,倒在我腳邊。我檢查了他的身體,發現他是古樹宿主。他求我救救他,說他可以死,但黑暗之樹不能被天罰搶走。”
楊辰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道被霜降冰劍割出的血痕正在緩緩癒合,疤痕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金光。
“我把他藏了起來。藏在監測站地下的密室裡,用古墓裡找到的上古陣法掩護。但天罰的祭司團破解了陣法的頻率,他們還是找到了。貳和陸同時動手,我和霜降在雪地裡打了一整夜。那時候霜降還年輕,劍術沒有現在這麼老辣,但她對冰系法則的控制己經達到了同階無敵的地步。我不敢分心,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沉被他們發現。”
言寧說到這裡時白芷抬起了頭。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裡跳動著,樹枝戳在火堆裡不動了。不遠處大長老端茶的手也停了。
“那孩子身受重傷。他拼命催動了黑暗之樹最後的力量,把種子從體內逼出闖入空間裂縫消失不見,自己則自爆而亡。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我喊——‘前輩,種子飛走了,他們拿不到了’。貳和陸撤了,霜降也跟著撤了。走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她說下次見面她不會留手。而古樹種子就此消失。”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就被楊辰機緣巧合下得到並重新認主了”。
白芷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楊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燒掉了大半截木柴。他開口時聲音和平常一樣平靜,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分量截然不同。
“所以他死的時候,種子飛了好多年,最終最後選了我。”
“對。這就是上一任宿主的故事。一個靈果境的獵戶,連吞噬法則是什麼都不懂,就敢跟天罰的代行者拼命。他最後做的事不是求活,是讓你活。”
“他值得敬佩。”楊辰握了握拳頭說道。
“是的,所以我在他死後為他立了墓碑”。
篝火安靜地燃燒著,火星無聲地升入夜空,被海風吹散。白芷把掉在地上的樹枝撿起來放進火堆裡。大長老和顧長卿不知什麼時候己默默退到了稍遠處,留下楊辰獨自坐在言寧對面。楊辰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一閃一閃的暗金色光芒,低聲說了句“謝了”。
言寧擺擺手說不用謝她,要謝謝陸沉。然後她站起來,說老明天就回長白山了,崑崙山的門霜降開了個頭,後續的事讓他自己看著辦。她轉身朝營地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你和身邊這個丫頭以後要小心,你們就是他們的下個目標,必然也是不死不休的狀況,華夏境內目前還安全一點,出了華夏,你們基本上有死無生。”
“我知道了,接下來我就會去閉關,繼續提升實力。”楊辰說到。
“小子,我看好你,加油,下次見到你,希望你比我更強。”。
“我會的。”
楊辰此時己經暗地裡發誓,總有一天要將天罰連根拔起!
接下來重要的就是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