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碾壓柳生一雄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凝固了。為柳生一族當代最強的劍客,他這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讓他凝固的是另一個事實: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接近。他是化勁中期的修為,五感遠超常人,方圓百米之內有任何活物靠近,他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但這個聲音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像是憑空從空氣中凝結出來的一樣。
他緩緩轉過身。
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楊辰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姿態看起來隨意到近乎散漫。他穿著一件舊的黑T恤和一條寬鬆的休閒褲,腳上趿著人字拖,看上去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倒水喝的樣子。但柳生一雄沒有看他穿什麼——他在看楊辰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沒有發出任何光芒,但就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把走廊裡微弱的月光都吸了進去。
“你就是楊辰?”柳生一雄吐出一個字母,聲音低沉沙啞,中文口音極重,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是我。”楊辰的聲音很輕,輕到不會吵醒任何一個房間裡正在睡覺的人,“出去打。別吵醒她們。”
柳生一雄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將短刀推回鞘中。不是放棄——是同意了對方的提議。他不想在狹窄的走廊裡動手,這個人是他這麼多年依賴,壓迫感最強的人,他實在是摸不透,不過作為頂級的劍客,他絕對不允許自己露怯,或者不戰而敗。
兩人一前一後無聲地離開了別墅。楊辰走前面,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地板會吱呀作響的舊痕。柳生一雄跟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拇指始終沒有離開過長刀的刀鐔。今夜必有一人死在這片沙灘上。
私人沙灘上的月光很好。月亮接近滿圓,銀色的月光傾瀉在細白的沙子上,把整片沙灘照得亮如白晝。海浪不知疲倦地撲上來又退下去,潮水比傍晚時退了一些,露出更大一片平坦緊實的溼沙地。海風從東面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水汽,吹得沙灘邊緣的松林沙沙作響。柳生一雄站在潮線以下三米處,腳下是溼沙,海浪偶爾湧上來漫過他的鞋底。月光照在他左眼下方那道刀疤上,傷疤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楊辰站在他對面十米處,赤腳踩在幹沙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柳生一雄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從鞘中滑出的聲音清越悠長,在寂靜的沙灘上回蕩著像一聲龍吟。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種奇異的幽藍色光澤——那是噬靈蟲粉末淬鍊過的刀刃才會有的顏色。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虛扶刀背,身體緩緩下沉,擺出了柳生新陰流最古老的起手式——“月影”。然後他動了。
那一刀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普通人類視覺所能捕捉的極限。空氣中彷彿有月光本身被刀鋒斬斷,無聲無息,只有一股冰冷的氣流以刀刃為中心向四周炸開,沙灘上的細沙被這股無形氣勁激起一圈漣漪,向外盪開了將近兩米。而與此同時,柳生一雄整個人彷彿真的化成了一道影子,黑與白的交錯讓他的身形在月下若隱若現,眨眼間便已掠至楊辰身前。
這不是普通的一刀,是“月影。噬魂斬”的第一式——“斬影”。以隕石能量灌注刀刃,利用刀身反射月光製造視覺殘像,同時以化勁巔峰的爆發力將速度推至極限。這一刀最恐怖的地方,是它會讓你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反應,因為殘像還在眼前,而真正的刀刃已經切開了你的喉嚨。
楊辰往左邊側了一步。步伐幅度極小,像是被海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身體。柳生一雄的刀尖擦著他的咽喉划過去,距離喉結只有不到兩釐米,刀風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但沒有見血。柳生一雄瞳孔微縮,但手中的刀沒有停頓,藉著第一刀的餘勢,身體原地旋轉一百八十度,長刀從反手方向橫斬而出——“月影。噬魂斬”第二式,“斬潮”。這一刀是從海嘯中領悟的,當年柳生一雄在懸崖上面對巨浪,反覆拔刀數千次,終於悟出這一式能斬斷潮水的刀法。刀勢如怒濤奔湧,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待到第三式“斬山”自上而下劈落時,空氣本身似乎都在刀鋒下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嘶鳴。然後是第四式“斬月”——自下而上的斜撩,直取心口。第五式“斬星”——雙手握刀突刺,刀尖鎖定眉心。第六式“斬空”——全範圍橫掃,封死所有退路。第七式“斬魂”——借前六刀的力量餘韻將所有殘留刀勁匯聚於一刀之中,呈螺旋狀絞殺。
柳生一雄的“月影。噬魂斬”只練到第七式。第八式他從未對人使用過,因為據說那一式能量催至極限,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七刀連斬,七道幽藍色的刀光在月光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每一刀都足以斬殺一名化勁高手,三年前東京灣那場衝突中,他一口氣連斬龍魂兩名化勁初期的隊員,只用了四刀。
但楊辰避開了全部七刀。
不是格擋,不是反擊,就是避。他的腳步始終保持在方寸之間,左腳踩在潮水剛退下去的溼沙上,右腳挪在幹沙的邊緣,身體以極小的幅度左右微晃,讓每一刀都擦著他的衣角劃過。他的雙手甚至沒有從身側抬起來,人字拖在沙灘上踩出了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位置和方向毫無規律,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沙灘上胡亂走的幾步路。柳生一雄的刀快到極致,但每一刀都落在了他剛才站的位置,而不是他此刻站的位置。
柳生一雄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震驚。不是恐懼——是震驚,是對某種認知被顛覆時的本能反應。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用這種方式躲避攻擊。那不是速度,不是反應,不是預判,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對方對他的刀路。習慣和每一個動作的肌肉記憶都瞭如指掌,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下一刀會落在哪裡。
“不可能。”柳生一雄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右手握刀,左手按在刀背上,身體微蹲,將長刀橫在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周身氣息驟然變化。他準備使出第八式。
然後楊辰動了。
他沒有擺任何起手式,只是一個簡單的跨步向前,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五指微張,探向柳生一雄握刀的手腕。動作不快,至少在柳生一雄看來不算快,但他看著那隻手靠近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錯覺——躲不開。不是身體來不及反應,是他的本能告訴他,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退,那隻手都會出現在那個方向的終點。這是他三十多年劍道修行中從未遇到過的感受,柳生新陰流的劍術講究“後發先至”,透過預判對手的動向來反制,但此刻他面對的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可以被預判的東西。他的動作太自然了——當攻擊像呼吸一樣自然,沒有殺意,沒有預兆,沒有任何肌肉繃緊的前搖。
楊辰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了柳生一雄右手手腕的腕關節,拇指按在橈骨和尺骨之間最脆弱的縫隙上,其餘四指如鐵鉗般從腕背扣入,力道穿透皮膚直達深層神經。和碼頭上扣住阿九的手法完全一樣——透骨勁,精準到毫釐之間的力道控制。但用在柳生一雄身上的力道,比用在阿九身上時大了至少五倍。柳生一雄悶哼一聲,整個右前臂從指尖到肘關節全部麻痺,長刀脫手落下。楊辰左手順勢接住落下的長刀,反手握刀,刀刃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刀尖抵在柳生一雄喉結正中央。和碼頭。別墅地下那兩次一樣,刀尖距離皮膚差半釐米,精準到像用游標卡尺量過。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柳生一雄的第八式還沒來得及起手,他的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這一生最恨小日子!”
楊辰話不多啥,直接摸過脖子。地上捂著脖子的柳生一雄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境界?”柳生一雄懷著疑問去見了死神。
楊辰沒有對一個死人回答這個問題。把斷刀丟在沙灘上,伸出一隻手頃刻間就讓屍體消失不見。轉身朝別墅走去。
第二天清晨,蘇輕雪和林婉兒在別墅廚房裡做早餐的時候,楊辰一個人站在沙灘上看著東方的海面。太陽剛從海平面上冒出頭來,金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流動的熔金。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嘯風發來的訊息:“碼頭管道出口位置已鎖定,永夜號最後一次出現位置在A市以東外海。段教官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龍魂。”
楊辰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回走。回到別墅,推開落地窗,蘇輕雪正把煎好的荷包蛋往桌上端,林婉兒在倒牛奶。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地板上,海風吹得紗簾輕輕飄動,空氣裡瀰漫著煎蛋和烤麵包的香味。
“吃飯了。”蘇輕雪頭也沒回,用命令的語氣說了三個字,但楊辰聽得出來她聲音裡藏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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