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發，前往北境京都的秋陽還帶著幾分暖意，但楊辰知道，往北兩千裡，大興安嶺的雪已經落了三場。
出發前的晚上，蘇輕雪在衣帽間裡給他收拾行李。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用總裁的語氣交代事項，而是一件一件地把疊好的衣物放進手提袋裡——加厚的衝鋒衣內膽。羊毛襪。一雙防滑的戰術靴。幾片暖寶寶。她的動作不快，每放一樣東西都要停頓片刻，像是在腦子裡反覆確認清單。窗外的京都夜色沉靜，落地窗上倒映著她穿著家居服的身影。
“那邊零下二十度，”她頭也不回地說，“我給你買了雙新靴子，防滑的，雪地裡不會打滑。內膽是鵝絨的，比羽絨服輕，但更保暖。暖寶寶貼在腰後和膝蓋上，別嫌麻煩。你身上舊傷多，寒氣入骨以後會疼。”
楊辰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著她，忽然想起在A市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給他準備去東郊碼頭的裝備的。
“看什麼？”蘇輕雪轉過身來，手裡還拎著一雙羊毛襪，耳根微紅但語氣依然冷靜。
“看你收拾東西。”楊辰走上前，從她手裡接過那雙襪子放進包裡，然後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輕輕拉進懷裡。蘇輕雪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悶聲說了一句：“遇到打不過的對手就跑，什麼都比不過命重要，不要逞強。”
楊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然後回來把你這幾天欠的飯補上。冰箱裡給你留了速凍餛飩，但不要天天吃餛飩。”
“知道了。”他笑了一聲，收緊了手臂。
第二天凌晨，龍魂的專車在樓下等著。楊辰拉開後座車門時，發現車裡已經坐了一個人。趙靈穿著一件加厚的龍魂制式作戰服，馬尾從棒球帽後面的調節扣裡穿出來，手裡抱著一臺軍用平板，螢幕上是東北邊境的衛星地圖。她臉上那兩道被血痕留下的淺淺印記已經完全消退了，皮膚恢復了執行任務前光滑緊緻的樣子，但表情比起上次在京都見面時明顯多了一層沉穩。在別墅地下室裡被神石碎片能量反噬。滿臉是血還咬著牙扳下排海閥的那個趙靈，和眼前這個安靜地坐在車裡核對任務簡報的趙靈，像是同一個人又像是長大了一截。
“楊教官，早。”她抬頭朝他打了個招呼，語氣乾淨利落，沒有了以前那種俏皮活潑的調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行任務時特有的專業和專注，“簡報已經同步到你的加密頻道了。秋山失蹤的地點在漠河以北的邊境小鎮附近，那邊現在已經封鎖了，李浩然組長帶蛟龍組在那邊駐守了三天。”
楊辰坐進車裡，接過平板掃了一眼衛星地圖。地圖上一個被紅圈標註的座標格外醒目，旁邊的標註寫著“異常地貌：疑似能量爆發形成的塌陷區”。他把平板還給趙靈，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秋山的資料——華夏僅有的幾位已知神境強者之一，常年駐守北境，震懾境外勢力。這樣一個人突然失蹤，而且失蹤地點留下了一個方圓一公里的大坑，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超出了常規戰術事件的範疇。
專車駛向京都西郊一處不掛牌的軍用機場。停機坪上，一架灰綠色塗裝的運-20重型運輸機已經發動了引擎，尾部貨艙門緩緩合攏。趙靈走在楊辰旁邊，指了指前方的機艙：“蛟龍組屬於北境軍區管轄，我之前跟他們合作過一次，人都不錯，就是性格比較糙。李浩然組長是個東北漢子，說話嗓門很大，但做事很踏實。”
楊辰點了點頭，踏上舷梯。運輸機內部的座位是簡易的摺疊式軍用座椅，機艙裡還固定著幾臺不知用途的精密儀器，用迷彩防水布蓋著。趙靈在他對面坐下，把自己用安全帶固定好，然後重新開啟平板調出李浩然傳過來的現場勘察報告。引擎轟鳴聲填滿了整個機艙，運輸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然後以一個不太舒適的仰角升空，窗外的京都天際線迅速縮小，很快被雲層吞沒。航向正北。
兩個小時後，運輸機在東北一處軍用機場降落。艙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楊辰從未在A市和京都感受過的冷空氣像刀片一樣灌進來。趙靈從揹包裡翻出一頂加絨的帽子遞給他，壓低聲音說：“這裡氣溫更低，比出發前簡報裡預估的還要冷一些。”
楊辰沒有多說什麼，還是要融入一下當地的環境，雖然以自己的實力，壓根不會感受到冷。
一輛軍綠色越野車已經在停機坪外等候。車身上濺滿了半乾不幹的泥漿，輪胎上綁著防滑鏈，引擎蓋還冒著熱氣，顯然剛從邊境小鎮那邊開過來。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龍魂隊員，看見楊辰和趙靈走過來，他憨厚地咧嘴一笑，哈出的白氣糊了半張臉：“楊教官，趙姐，上車吧，李組長在鎮上等著。”
越野車駛出機場，沿著被積雪覆蓋的國道向北疾馳。越往北，人煙越稀少。農田被大雪掩埋，偶爾閃過車窗外的村莊也是靜悄悄的，只有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證明還有人居住。路邊的松林越來越密，松枝被積雪壓彎了腰，偶爾有一棵承受不住重壓，嘩啦一聲把滿枝的雪傾瀉下來。公路兩側的積雪被鏟雪車推成了兩道半人高的雪牆，但新落的雪很快又把路面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趙靈坐在後座上，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滑動，調出了秋山的檔案。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翻閱著資料，偶爾皺一下眉，偶爾側頭看向窗外無窮無盡的白色林海。楊辰注意到她的沉默比平時更沉了幾分。
終於，在穿過一片茂密的白樺林之後，邊境小鎮的輪廓浮現在前方的雪霧中。那是一個典型的東北邊境小鎮——幾十棟磚瓦房沿著一條主街排列，鎮口有一座廢棄的邊防哨塔，塔頂的探照燈已經滅了多年。但此刻這座小鎮和任何正常的邊境小鎮都不一樣——主街兩側停滿了軍車和裝甲運輸車，鎮口設定了臨時哨卡，三名穿著雪地迷彩的龍魂隊員正拿著武器在哨卡前巡邏。全鎮居民已經被疏散轉移，每棟房子的窗戶都被封上了保溫塑膠膜，屋頂的積雪比周邊地區更厚，顯然已經下了好幾天的雪。
越野車在哨卡前停下，司機降下車窗出示了證件。哨兵核對之後敬了個禮，攔車杆升起。越野車沿著主街開到鎮中心一座兩層高的鎮政府辦公樓前停下。楊辰推開車門，雪地靴踩在壓實了的雪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聲。他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棟樓——外牆漆皮斑駁，二樓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掛著一塊臨時貼上去的牌子，上面用粗獷的字跡寫著四個字：行動指揮部。
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了出來。李浩然，蛟龍組組長，身高至少一米九，穿著厚重的雪地迷彩，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他的皮膚是常年風霜磨礪出的古銅色，濃眉下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看到楊辰和趙靈之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洪亮得把屋簷上的雪都震落了幾片：“楊辰，不對，楊教官！趙靈妹子！可把你們盼來了！這鬼地方零下二十五度，我的人在帳篷裡凍得跟冰棒似的，就等你們來了好乾活！”
他大步走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跟楊辰握了一下。楊辰感覺到他掌心的老繭很厚，握力十足，那是常年在嚴寒環境中徒手操作武器和裝備磨出來的。趙靈跳下車，朝李浩然敬了個禮，李浩然笑著回了一禮，然後一揮手示意兩人跟著他進去。
指揮部的作戰室裡暖氣燒得很足，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邊境地形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幾個蛟龍組的技術軍官圍在長條桌前，面前擺著幾臺監控螢幕，顯示著不同角度的即時畫面——畫面裡是一片被大雪覆蓋的荒野，正中央是一個漆黑的大坑。
李浩然走到地形圖前，清了清嗓子，聲音在作戰室裡迴盪：“楊教官，趙靈妹子，我把這裡的情況給你們詳細說一下。”
他拿起一根伸縮指揮棒，點在邊境小鎮西北方向約三十公里處的一個紅色標記上：“秋山前輩失蹤前最後一次主動聯絡龍魂是在十六天前。當時他報告說發現有異常現象需要去探查，第二天凌晨我們的衛星偵察在這個位置記錄到一次能量爆發，強度和持續時間都遠超常規武器爆炸。我們趕到現場之後發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塌陷區，最深處的深度目測在五十米以上。沒有任何爆炸殘留，沒有放射性，沒有化學武器痕跡，地面上甚至找不到彈片。整個現場只有純粹的撞擊和塌陷痕跡——以及某種我們至今無法分析的能量殘留。用專業術語說，這不像是任何人類已知武器能造成的。更像是兩個神境級別的強者在高烈度對抗中，領域碰撞引發的地形破壞。”
他把指揮棒拍在手掌心裡，語氣加重：“秋山前輩是神境，能讓他失蹤的也只有同級別的對手。所以我們判斷，十六天前這個位置發生了一場神境級別的戰鬥。戰鬥雙方至少一人是秋山前輩，另一人或多人來自境外。戰鬥的結果——現場沒有找到秋山前輩的遺體，也沒有找到對手的遺體，只有一個大坑和方圓幾公里內被震倒的樹木。所以嚴格來說，秋山前輩處於‘失蹤’狀態。”
趙靈皺起眉頭：“有沒有可能是永生殿或者天罰的人？”
李浩然搖了搖頭：“目前沒法判斷。我們採集了現場的土壤樣本，技術組的分析結果顯示那些能量殘留的特徵和目前已知的任何能量體系都不完全吻合——既不是永生殿的隕石能量，也不是龍魂在檔的神境強者特徵。更像是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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