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客廳的落地鐘敲過十二下。林婉兒抱著平板蜷在客臥的床上，耳朵裡塞著耳機，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耳機裡的聲音開到最大，還是隱約聽見隔壁主臥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悶哼。
她把枕頭壓在臉上，臉燒得像發了高燒。她想起蘇姐姐平時在公司裡冷若冰霜的樣子，開會時用雷射筆點著PPT，語氣冷靜得能把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壓低兩度。又想起吃飯時蘇輕雪若無其事地給楊辰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婉兒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腦海裡不爭氣地浮現出剛才那一幕的場景——那個冷冰冰的蘇姐姐，在那個辰哥面前，竟然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她咬著下唇，從枕頭縫裡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楊辰戰友的妹妹，是被他照顧的小妹妹，是她哥哥林海的遺願和託付。她不自覺地想象蘇輕雪那樣把頭埋在楊辰的肩窩裡是什麼感覺，然後又想起楊辰今天下午在宿舍樓下拍她頭頂的觸感，想起他在自助餐廳看著那件舊牛仔外套時的眼神，想起他說“你是我林哥的妹妹，也是我妹妹”時那句話裡某個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是妹妹，又好像不只是妹妹。她把被子又拉上去蓋住了整張臉，在黑暗裡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按下去。但直到凌晨她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時，蘇輕雪已經坐在梳妝檯前畫眉了。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了一枚銀色胸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楊辰從浴室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她化妝。她透過鏡子瞥了他一眼，手裡的眉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看什麼？上午十點跟姑蘇雅有會。你也要去，穿我給你買的那套深灰色西裝。”
楊辰笑了一聲，走過去從她身後俯下身，在她後頸上輕輕親了一下。蘇輕雪的肩膀微微一縮，眉筆差點畫歪。她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帶著一種“你等著回家再收拾你”的隱晦威脅。楊辰直起身，從衣架上拿下那套深灰色西裝，隨手把昨天那件被青木的葉刃劃爛的衝鋒衣丟進垃圾桶，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在跟一段記憶告別。
上午九點五十分，公司的會議室裡，姑蘇雅已經坐在會議桌旁翻看今天的議程了。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長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耳垂上兩顆翡翠耳墜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助理正在旁邊除錯投影儀，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全球高階護膚品市場分佈圖，北美。歐洲。中東三個區域被紅圈標註，旁邊用粗體字寫著“目標首發市場”。
門被推開，蘇輕雪走進來的時候，姑蘇雅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浮起一個極其微妙的笑——不是那種客套的商業微笑，而是一種看穿了一切之後帶著幾分調侃的。只有女人之間才能讀懂的笑。蘇輕雪拉開椅子在會議桌對面坐下來，翻開資料夾的動作和平時一樣乾淨利落，語氣也和平時一樣冷靜：“姑蘇姐，你笑什麼？”
“沒什麼。”姑蘇雅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吹了吹茶湯，語氣溫潤如玉，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覺得你今天氣色不錯。看來楊先生回來了就是不一樣。”
蘇輕雪翻檔案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後繼續翻，沒有接話，但耳根後面那片熟悉的粉紅又開始從襯衫領口往上蔓延。楊辰在她旁邊坐下，朝姑蘇雅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靠在椅背上，姿態和平時開董事會時一模一樣——不說話，不插嘴，但眼睛永遠在看最關鍵的地方。
會議很快切入了正題。蘇輕雪的商業計劃書已經發到了在場每個人的平板上，核心內容很簡單：公司的首款產品——“辰光。初曦”系列，正式進入發售倒計時。產品定價。渠道策略。市場定位。首發區域，每一項都經過了精確的市場調研和成本核算。但最關鍵的討論點只有一個——定價。
“全球高階護膚品的價格天花板，目前是瑞士某品牌的黑金面霜，售價摺合華夏幣約十二萬元一瓶。”蘇輕雪把雷射筆點在螢幕上的對比表格上，語氣冷靜而篤定，“但我們的產品和它們完全不同。市面上所有高階護膚品，不管宣稱用了什麼深海魚子醬還是千年雪蓮精華，本質都是在皮膚角質層做表面功夫，有效成分滲透率極低。而‘初曦’的核心成分——從辰光配方中提取的活性因子，可以直接作用於真皮層成纖維細胞的端粒酶，在細胞層面延緩衰老。這不是護膚品，這是生物醫藥級別的抗衰老產品。”
“所以我們不跟護膚品比價格。”姑蘇雅接過話頭，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一瓶‘初曦’的核心成分，稀釋之後可以灌裝成市面上最高階的面霜一百瓶。而我們只做原液，不做稀釋。全球限量首發，每一批的產量我們自己定，產量不固定，價格也不固定。用我們的話說就是——不是你有錢就能買，是你得夠資格才能買。”
蘇輕雪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定價方案推過去，上面的數字讓在場幾個不知情的市場部同事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姑蘇雅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輕雪，兩個人的目光在會議桌上空碰撞，沒有火花，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默契。
“首年只接受會員邀請制。”蘇輕雪翻到計劃書的最後一頁，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公開售價，不公開購買渠道，只在五個城市的旗艦店接受會員推薦制預定。所有購買者必須透過身份稽核和推薦人的雙重認證。會員資格由姑蘇姐這邊把控——齊家在京都圈子裡積累的人脈資源，正好用在第一批會員的篩選上。產品的稀缺性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而我們的會員門檻會被解讀成身份的象徵。半年之內，全球高階消費群體裡會形成一個共識——‘初曦’不是護膚品，是入場券。”她停了一下，看著姑蘇雅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這就是我們的護城河。”
接下來兩週，京都乃至全球的高階消費圈被一條訊息炸開了鍋。
蘇輕雪妖在京都國際會議中心召開了一場全球新品釋出會。釋出會前一天，京都國際會議中心門口已經架起了所有主流媒體的轉播車，財經頻道的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擠在媒體簽到處搶佔最佳機位，而臨時增設的VIP通道里，安保密不透風，門口站著六個穿著辰光生物淺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逐一核對著名單上那些在全球財富排行榜上能排進前一百的名字。
釋出會開始前，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歐洲男人從VIP通道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翻譯。他看上去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面容精神。他是瑞士某個頂級護膚品牌的全球總裁，這次專程從蘇黎世飛到京都，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國公司到底有什麼底牌。他落座之後跟旁邊的助理低語了幾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在他看來，一個做中醫藥化妝品起家的中國公司，想在高階護膚品定價上挑戰瑞士的百年品牌，簡直是天方夜譚。
燈光暗下來。蘇輕雪從後臺走出，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西裝套裙，領口彆著辰光生物的淺金色銀杏logo胸針，高跟鞋踩在主席臺的地毯上，每一步都穩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她沒有拿演講稿，也沒有開PPT，只是走到臺中央站定，微微頷首，然後開始介紹辰光生物的核心技術和首款產品“初曦”的抗衰老原理。她用了一句話就讓整個會場安靜下來——“我們的產品不是作用於角質層，而是作用於細胞的時鐘。它不能讓你返老還童，但它能讓你的皮膚質量比同齡人年輕十歲，同時，身體也會發生些許變化..
臺下那個瑞士總裁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他側身跟助理低語了幾句，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輕蔑，而是一種帶著警惕的審視。
燈光再次亮起，蘇輕雪站在聚光燈下，宣佈了“初曦”的銷售策略——首批會員只接受邀請制，全球限量首發，名額由公司專業部門研究後，直接分配，不公開購買渠道。
她沒有報出具體價格，但每一個坐在臺下的人，心裡都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數字——那是一個和以前所有護膚品都不在一個數量級的數字。
釋出會結束之後，京都幾大世家的家宴上。全球奢侈品的年會上。紐約上東區太太們的下午茶局裡，所有話題都繞不開一個名字——辰光。初曦。
第二天上午，姑蘇雅的私人助理被無數詢問會員資格的來電壓得手機發燙，五個城市旗艦店的預約頁面在沒有任何產品資訊和價格的情況下訪問量在短時間內迅速飆升。全球各大高階美容和健康品牌緊急召開內部會議，試圖透過成分分析和市場調研弄清楚辰光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黑馬。
而在地獄島那個加密伺服器裡，莫青把一條標註著“最高機密”的情報發給了楊辰——“天罰在北美東部某城市的代行者，透過中間人向辰光生物提出了會員申請。
而在京都的國際機場，一架從南太平洋某私人島嶼起飛的灣流G700正緩緩降落在跑道上。機上只有一位乘客，來自聖殿，是現任圓桌騎士中最年輕的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