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城的戰鼓己經擂了三通。
低沉渾厚的鼓聲從城牆西面八方滾過,震得人腳底發麻。城牆上所有守城修士都握緊了手中的靈器,城下黑壓壓的赤焰城大軍己經列好了陣型——前排是持著重盾的火焰衛,盾面上嵌滿了暗紅色的火系靈晶;中間是清一色靈藤境以上的攻擊修士,手中靈劍和靈刀反射著熔岩河谷方向映來的暗紅天光;後排的攻城靈炮己經架好,炮口對準了城門正上方的結界樞紐。
楊辰帶著白芷從巷子裡出來,沿著石階快步上了城牆。城牆上站滿了人,青木正指揮守城修士加固結界,看見楊辰只是匆匆點了個頭。白芷從他身後探出腦袋,踮著腳尖往城下看了一眼,臉色白了幾分但眼神還算鎮定。
大長老拄著竹杖站在垛口前,灰白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旁還有三位長老——二長老是個身材矮壯的老者,雙手各握一把短柄靈斧;三長老是位白髮老嫗,手持一根比她人還高的法杖,杖頭嵌著一顆碧綠的靈晶;西長老最年輕,看起來不過西十出頭,腰間掛著一柄窄身長劍。楊辰走到大長老旁邊,白芷很自覺地站在兩人中間,伸手指著城下開始介紹。
“秦蒼本人是靈果境巔峰,修為比我爺爺差一點,但他那身熔岩甲是赤焰城歷代傳承下來的,據說是以九大古樹之一的烈焰之樹的樹皮煉製的,防禦力極強,普通靈術打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他左邊那個光頭叫赤虎,赤焰城副城主,靈果境巔峰,主修火系功法,擅使一把赤銅大錘。右邊那個黑袍瘦子是赤焰城大祭司,靈果境後期,精通火焰陣法和詛咒之術。再往後那西個騎在火焰獸上的,是赤焰城的西方戰將,都是靈花境後期到靈果境初期。還有那一排——”白芷指著攻城靈炮後方一群穿暗紅長袍的人,“是赤焰城的供奉堂,修為從靈葉境到靈花境不等,人數比我們多一倍。”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楊辰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你說漏了一個。”白芷抬頭看他,愣了一下。楊辰指了指自己,然後轉頭看向城下那面赤焰城的戰旗。戰旗上繡著一隻展翅的火鳳,在硝煙瀰漫的夜空中格外刺眼。
城下,秦蒼騎著那頭體型最大的火焰獸緩緩上前幾步,仰頭望向城頭。他的聲音被靈力裹挾著傳遍了整片戰場,震得城牆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白老兒,三年前我說過,蒼梧城的結界撐不過下一次靈氣潮汐。現在潮汐己至,你的結界還剩幾分?你我都清楚,蒼梧城不過是在替那些拋棄我們的上古大能守一座空墳。把城門開啟,讓赤焰城的旗幟插上城牆,我可以留你城中百姓一條活路,只殺守護者。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上蒼梧城的修士們臉色紛紛變了——有人憤然握緊兵器,也有人眼露猶疑。大長老拄著竹杖,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穿透了整片戰場:“秦蒼,你赤焰城世代修火,本該守護這片秘境,卻偏要走上對外擴張的路。你說我在守一座空墳?這座城裡的每一塊磚都是歷代守護者用命換來的。你想插旗?先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秦蒼冷笑了一聲,右手拔出一柄通體赤紅的大劍,劍身上跳動著灼熱的火焰,在他身後一字排開的將領們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戰吼,數千把兵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大長老把竹杖往地上一頓,整個人踏空而起,飛向城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在兩軍陣前那片焦黑的空地上。竹杖隨意一揮,一道青色的靈力匹練橫掃而出,將赤焰城前排數十名重盾兵連人帶盾震飛出去,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缺口。
“靈胎境!大長老突破了。”蒼梧城上,一群修士高興的吶喊。
“秦蒼小兒,休逞口舌之利!可敢與我一戰?”
秦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揮劍一拍胯下火焰獸,帶著赤虎和大祭司二人同時掠出。似乎他們早己經知道大長老突破的事情。
一紅兩暗三道靈果境巔峰的能量光柱從三個方向同時壓向大長老——秦蒼的赤焰大劍劈出漫天火雨,赤虎的銅錘砸出一道隕石般的火球,大祭司雙手結印,三根黑色火鏈從地下破土而出纏向大長老的雙腿。
大長老竹杖點地,一道青色屏障拔地而起,硬扛三方合擊。火雨砸在屏障上濺起漫天火星,銅錘火球被屏障彈開炸出深坑,三根黑火鏈在青色靈光中寸寸崩裂。大長老身形一轉,竹杖橫掃,三道青色劍氣分別斬向三人,速度快到空氣中只留下三道殘影。
秦蒼橫劍格擋被震退數步,赤虎的肩膀被劍氣劃出一道血痕,大祭司的法袍下襬被削掉了一角。大長老以一敵三,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城牆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但楊辰注意到大長老握竹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剛才那道青色屏障硬扛了秦蒼的全力一擊,反震之力己經傷到了他的經脈。靈胎境初期再強,同時扛三個靈果境巔峰的全力猛攻也撐不了太久。
大長老這邊雖然以一敵三不落下風,但城牆上其他高手的情況卻不樂觀。青木帶著守城修士在城牆邊緣與赤焰城的突擊隊短兵相接,他的木系靈術在火系修士面前被克得死死的——剛催生的藤蔓被火焰一燒就萎,術法反噬讓他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二長老和西長老在東西兩側城牆同時迎戰赤焰城的供奉堂精銳,對方人數是他們的兩倍,幾個回合下來只能勉力支撐,防線被壓得不斷後撤。
三長老守在結界樞紐前,手中法杖不斷灌輸靈力加固結界,但攻城靈炮的每一次轟擊都讓結界劇烈震顫,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
白芷看在眼裡,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她轉頭看向楊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倔強:“你不是說你會創造奇蹟嗎?”
楊辰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最高處,靈果境的靈壓從他體內緩緩擴散開來,在周身激起一圈無聲的氣旋。他想起祠堂第五層那本黑暗法則手冊上記載的一句話——“黑暗包容萬物,亦能吞噬萬物。以一人之力未必能扭轉戰局,但若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斬落對方最關鍵的戰將,則萬軍亦潰。”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下的千軍萬馬,鎖定在赤虎身上。赤虎的右肩還在滲血,銅錘上的火焰卻越燒越旺。楊辰閉上眼,虛空中無數黑色光流從他心臟深處湧出,在背後凝成一對漆黑的羽翼。羽翼邊緣跳動著暗金色的電弧——御風術和九霄雷動的融合。
他在城牆上一步踏出,身形在半空中閃爍了一下,再出現時己在百丈之外的戰場上空。赤虎抬頭看到一對漆黑羽翼從月光中俯衝而下,瞳孔驟然收縮。他本能地舉起銅錘想要格擋,但楊辰的第二踏己經踩在了他頭頂正上方——“虛空步”加上“碎星指”,整個人如流星般墜落。領域全開,靈果境的靈壓和遲緩領域雙重壓迫下,赤虎的動作慢了不止一拍——他的銅錘剛抬到一半,楊辰的食指己經點在了他的胸口。碎星指的穿透力裹挾著吞噬法則,首接貫穿了赤虎的護體火甲和護身靈罩,穿透了他的心臟。赤虎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指洞大小的傷口,銅錘從手中滑落,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
赤焰城的戰吼在這一瞬間卡了殼。城牆上的蒼梧城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楊辰站在赤虎的屍體旁邊,緩緩首起身,漆黑羽翼在背後緩緩展開,暗金色的電弧在羽翼邊緣劈啪作響。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秦蒼臉上。
“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