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遠在後方,早一日晚一日撥糧發餉,在吃飽了撐的文官大老爺看來就不是個事兒。可遼東數萬前線大軍要是一日斷糧,基本就等於全線崩潰了。
而曹總兵三月初才掌兵權,各部首先報上來的,居然不是錦州有多危急,大淩河防線失守有多嚴重,反而是各部嚴重缺糧欠餉,根據報上來的統計,各部所剩軍糧有的連五月份都撐不到了。
俗話說皇帝還不差餓兵,他曹大總兵想要坐實副督師,凌駕於其他總兵之上,光靠能打和威名是沒有用的。
在遼東,王廷臣,祖大壽,吳三桂,朱文德......哪個不是赫赫兇名的猛將良守?
在這裡,光靠能打是沒用了,想要統帥大家,整合兵力,統攬戰局,首先你就得解決吃喝拉撒的問題,只有解決了糧餉,下面這些總兵,副將,參將們,才有可能把自己手裡的核心兵力運用到整個遼東戰場。
只要解決不了糧餉問題,別說你只是個副督師,就是陳新甲,皇帝來了,這幫地頭蛇為了自保,也絕對不會掏出家底給別人攬軍功。
因此,曹大總兵一聲令下,連童憫笙這種曹總兵直轄標營,曹家鐵騎這種私曲都得大量派出滿世界的徵糧!
今天是回來交糧期限的第二天,童憫笙故意壓著時間,不在這種事情上做第一個,但是絕對也不做最後一個。
一路上,招呼不斷,行禮不停,等輪到童憫笙時,已經快近午時。
中軍側帳裡,給童憫笙他們這些千總,把總驗收糧草的是統帥曹家鐵騎的江翥江副將。
童憫笙原本以為是關糧草大事,加上自己又是親軍,怎麼著也能見總兵大人一面,在他面前留個好。
可看江翥穩坐中央首把交椅,自己的小心思終究還是落空了。
可糧還是得交,可交多少,就又得甄琢了,原本想超額露個大臉,可現在看露臉的不在。
再交那麼多,憑白得罪同僚這賬就不划算。
童憫笙看著案上賬冊上其他千總,把總報上來的軍糧數目,基本都差了好大一截,於是當江翥問他道:
“童把總,根據賬本,當初給你們哨定的量是百石一萬五千斤軍糧。
說把,這次你們出去,為總兵大人徵得多少糧草回來?”
童憫笙故意撇開賬本不看,拱手低頭道:
“稟告江副將,卑職所哨,僅徵得九十石,不到一千四百斤。
卑職有愧,未能完成任務,請江副將責罰!”
“什麼?!九十石!
你們哨是騎兵,區區三百四十五騎,能徵得一萬三千餘斤,已是這賬本上完成率最高的一支隊伍了。
責罰就不談了,曹總兵要是知道我們標營這麼給他長臉,想必焦頭爛額的心疼也會舒緩一些。
行啊,童把總,我看你是有千總的資質的!
好好幹,再接再厲,我看好你!”
翥原本不怎麼抱希望的,也不被他報的數目給小小的驚豔了一把,嘴上這話,也就悅耳了些。
童憫笙接過他開的入庫數目批條,心道你要是知道大爺我其實搞了四五百石,光拉回來的就有一萬六千斤之多,你不得死大爺我有參將,副將之資?
要不是世道這該死的人心叵測,我童憫笙一定叫你們知道什麼叫鶴立雞群,木秀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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