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見兄長鬢角的白髮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曾經在朝堂上意氣風發的鄭家家主,何時竟也能發出這樣的感慨?
“大兄是說,此番事情失敗,家中鹽鐵.......”
鄭善願試探地說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茶湯晃出一圈漣漪,就像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這次的損失有多大,連自己的兒子都清楚,更別說執掌鄭家內外的他們倆了。
竹影婆娑,在地上繪出詭譎的圖案。鄭元璹忽然輕笑一聲,這笑聲卻讓鄭善願後頸發涼。
“當年父親教導我們,世家大族就像這竹子。”
鄭元璹伸手指了指庭院內牆一側的一叢青竹。
“看似挺拔,家族壯大,人員眾多,可是,人越是多,牽扯的就越多,於是,中間難免有空。”
“要想活得好,有時候面對強風,就得學會彎腰。”
鄭元璹的眸光中帶著兩點寒星。
“可是時間久了,咱們似乎是忘記了這個道理。”
“幾十上百年,世家到如今,如日中天。”
一陣穿林風過,鄭善願的袖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崔家己經割肉了。”鄭元璹突然轉了話頭,手指在桌案上叩出沉悶的聲響。
“後天我去見王珪。”
“鄭家的鐵礦,鹽場,都給出去吧。”
鄭元璹說的輕描淡寫,可是坐在一邊的鄭善願卻是看見了兄長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鄭善願胸口發悶。
鐵礦,鹽場,那是鄭氏在河東的命脈啊!
他張了張嘴,卻在看見兄長眼神時啞然。
“大哥...”鄭善願喉結滾動,“就沒有別的法子?”
竹葉沙沙,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鄭元璹望向遠處皇城的方向,雖說陛下如今不在長安城。
但是長安城的風吹草動,又哪兒能逃過他的掌控呢?
這位陛下,早就該看出,他的不簡單了。
還是秦王的時候,與太子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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