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明伏倒在地，曾經挺拔的脊樑如今佝僂得像一張拉滿卻無力的殘弓。
“臣已如殿下所願，自請退婚，且沒有傷害榮安郡主半點顏面。”他的聲音蒼老而卑微，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哀求，“臣亦願將這些年所得財帛盡數上繳。還請殿下……放過陳家，為老臣在內閣留一線生機。”
楚墨淵慢慢合上摺子，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緩緩地說：“還不夠。”
陳昌明渾身一僵。
他吃力地直起半個身子，老淚橫流：“殿下！我陳家已是名聲盡毀，錢財散盡！老臣只求最後這點體面，難道殿下連這點願望，都不願滿足嗎？”
“孤為何要滿足你的願望？你配嗎？”楚墨淵冷笑一聲。
他看著陳昌明：“除夕夜宴，不過是凌陽姑母隨口的一句話，你就聞著味兒湊上去了，你以為孤不知道你圖謀的是什麼嗎？你以為嗅到了東風，想借她的手去害太子妃？你明白自己的無能，便縮在陰影裡遞刀子。你害孤的家人，現在又獻祭自己的家人為自己謀福利，你以為孤會接受嗎？”
“太子殿下冤枉老臣了！臣對太子妃絕無不敬之心！”陳昌明哭得肝腸寸斷，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墨淵勾唇：“成書立，陳閣老還認得吧？”
“當然認得，他……他是臣身邊的長史。”
“不，他是孤的人。”
陳昌明驚呆了。
他瞳孔驟縮，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那個最受他信任，隨他十餘年、知曉他所有賬目、參與他所有決議的親信，竟然是太子的人！
他所有的舉動，在太子的眼中，都如流水一般透明。
“所以，還需要孤多說嗎？”楚墨淵丟下他的奏本，繼續去看其他人的。
陳昌明像被抽乾了脊髓，呆滯地跪在原地。
接著呆滯的起身。
呆滯的離開。
耳邊只回響著楚墨淵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三日之內，自己清辭。孤可以許你們陳家活著離開京城，否則，孤不在意殺幾個陳家人立威。”
走出弘文館時，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昌明站在烈日下，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曾以為，主動退婚可以全了皇家顏面，上繳私產可以餵飽了太子的胃口。
可他錯看了太子。
如今。
名聲沒有了，錢沒有了，官位也沒有了。
他三朝為官，浮沉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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