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坐在木頭桌子後面,看著這個自稱要應聘高階鉗工的跛腳男人,周圍人的鬨笑聲越來越大。
“老孫頭,你快拉倒吧!”
“就你這瘸腿,爬進修車槽裡都費勁!”
“趕緊回家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老孫頭緊緊攥著帆布包,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宋青禾。
宋青禾沒理會周圍的嘲笑,她轉過頭,走向江池推來的腳踏車,車後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江池昨晚拆下來的幾個報廢零件。
宋青禾解開袋子,伸手在裡面掏了掏,她拿出一個沾滿油汙和灰塵的鐵疙瘩,轉身走回桌前,把它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廢舊的化油器,外殼已經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老孫頭是吧。”宋青禾雙手撐著桌沿,“你剛才說只要給你一臺機床,你就能變出精細配件,但這裡是勞務市場,我沒法給你搬臺機床過來。”
宋青禾指了指桌上的鐵疙瘩。
“這是從一臺老重卡上拆下來的廢件。”宋青禾語氣平緩,“修車廠的老師傅查了半天,說修不好了,只能報廢。”
她看著老孫頭。
“既然你說你是高階鉗工,那咱們就玩點實在的,我不給你扳手,也不給你螺絲刀,你用手摸,用耳朵聽,告訴我它到底壞在哪了。”
宋青禾站直身子。
“你要是能說個八九不離十,明天就來上班。”
周圍的人一聽,頓時炸了鍋。
“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
“連個改錐都不給,就讓用手摸?這又不是捏麵糰!”
“鐵疙瘩裡面壞了,神仙也看不出來啊!”
大家紛紛搖頭,認定宋青禾是在變相趕人。
老孫頭看著桌上的化油器,沒有抱怨,而是拖著殘疾的左腿往前邁了半步,把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在完好的右腿上。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把化油器捧了起來。
老孫頭沒急著看表面。
他先把化油器拿在手裡,上下顛了顛分量,眉頭微微皺起。
“重量不對。”老孫頭聲音沙啞。
接著他把化油器湊到耳邊,手腕用力快速搖晃了兩下,裡面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水體撞擊金屬內壁的悶響。
周圍的人全都屏住呼吸,伸長脖子看著他。
老孫頭放下手,用粗糙的大拇指順著化油器的外殼邊緣摸索了一圈,最後將食指順著進氣孔探了進去,他在內壁上摳了摳,手指在狹窄的空間裡轉了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