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工人們換上乾淨的衣服,在院子裡集合,只有老孫頭坐在庫房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旱菸袋,沒有換衣服的打算。
“孫師傅,怎麼不去換衣服?大家等著一起走呢。”宋青禾走過去停在老孫頭面前。
老孫頭磕了磕菸袋鍋子,手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
“廠長,老闆娘,我就不去了,這剛簽了大單子,廠裡能沒人守著嗎?”老孫頭擺擺手反問。
“有那兩條大狼狗看著呢,哪差這一晚上了?”江池走過來接話。
“真不去啦。”老孫頭指了指自己的右腿,“這幾天連軸轉,一直蹲在車底,這老寒腿又犯了,膝蓋縫裡生疼,不想多走路,你們年輕人去吃喝,給我帶點剩菜就行。”
宋青禾看著老孫頭髮顫的右腿,沒有繼續勉強,強拉著他走過去,他這腿根本受不了。
“張娟。”宋青禾轉頭喊了一聲。
張娟趕緊跑過來。
“去後廚生火。”宋青禾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切大塊的五花肉,給孫師傅單獨炒個小炒肉,臥兩個荷包蛋,做完我們再走。”
“哎!我這就去!”張娟轉身跑進廚房。
周宇見狀,立刻跟在張娟屁股後面去幫忙燒火,沒過多久,廚房裡飄出濃烈的肉香味。張娟端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上面蓋滿油亮的小炒肉和金黃的煎蛋,送到老孫頭手裡。
老孫頭端著大海碗連聲道謝,安頓好老孫頭,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出大鐵門,騎著腳踏車或者摩托車,直奔城南而去。
城南國營大飯店,大堂里人聲鼎沸,食客滿座,宋青禾直接包下大堂角落的一張大圓桌,服務員端著搪瓷盤子穿梭在桌椅間,紅燒肘子、幹炸帶魚、小雞燉蘑菇、溜肉段,硬菜一道接著一道往桌上端。
李大牛提著兩瓶白酒。他用牙咬開瓶蓋。把周宇和趙鐵柱面前的酒杯倒的滿滿當當,他端著酒杯走到江池身邊。
“江哥!咱們廠能有今天,全靠你這神仙手藝,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李大牛扯著大嗓門喊道,仰脖一口氣喝乾,辣的直咧嘴。
江池看著滿桌子歡鬧的兄弟,他拿過酒杯。倒滿白酒,舉起杯子和李大牛碰了一下,一口悶了下去。
這口酒開了閘,趙鐵柱、錢多、孫小剛輪番上來敬酒。
“廠長,這杯敬你!”
“江哥,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大家情緒高漲,端著酒杯圍著江池轉,江池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裡灌,周宇看不過去,想幫江池擋酒,張娟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周宇的衣角,衝他搖搖頭,周宇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宋青禾坐在江池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少喝點,這酒後勁大,別喝出毛病來。”宋青禾壓低聲音提醒。
江池轉過頭,他那雙平時沉靜的眼睛,此刻佈滿紅血絲,他直勾勾的盯著宋青禾。
“聽我媳婦的。”江池聲音沙啞,舌頭有點打結,他嘴上答應著,卻伸手把旁邊趙鐵柱剛滿上的一杯酒端過來,自己全喝了下去。
“這酒你替我喝了?”宋青禾瞪大眼睛反問。
“誰敢灌我媳婦喝酒試試!”江池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咱們哪敢灌嫂子酒啊!江哥這是心疼嫂子了!”李大牛笑的拍打著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