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宏起身走到琴前坐下。
他又把琴軫重新調了一遍。調絃的樣子讓郗璇的表情不由得一凝。
現代的泛音校準需要從一弦到七絃反覆比對,直到每一對弦的空絃音和第十二徽泛音完全重合。
這種方法遠不是這個時代的校音能比的。
謝宏調完之後抬起眼來,發現郗璇正緊緊盯著他的手指,眼神里全是專注和凝重。
他心頭一陣得意。
小樣兒的,看我不嚇死你。
旋即深吸一口氣,雙手落在琴絃上。
謝宏彈的是琵琶語,原本是琵琶演奏的曲子,但用古琴也可以彈,他喜歡這首曲子纏綿悱惻,欲說還休的旋律。
郗璇從琴聲響起目光便再也沒有移開。
她雖然才十六歲,但已經彈了十三年的琴,熟記上百琴譜,但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旋律。
這旋律不屬於五音十二律的任何一種組合卻自成一體,每一個轉折都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卻又意外的好聽,而且焦尾琴似乎在謝宏手上活了過來。
似乎那才是這具名琴該有的樣子。
琴聲時而疏朗如月下獨行,時而緊密如雨打芭蕉。
郗仲手裡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忘了喝。
漢晉流行清商樂,講究一個意境,沒點文化修養的人根本聽不了。
但現代音樂卻突出的是情緒共鳴,誰聽誰迷糊,能甩曲高和寡的古代音樂八十條街。
郗愔靠在姐姐身上,發現姐姐,族伯,連帶僕婢部曲似乎都聽入了神。
直到謝宏停下,郗璇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她方才彈高山流水時從容自若,此刻卻連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了,對於她來說,謝宏的彈奏幾乎等同於炫技,碾壓。
不是她彈得不好,還是那句話,時代的差距。
郗仲忽然把酒杯往地上重重一頓,酒水濺出來灑在袍子上他也不管:「鳳至,這便是汝之皮毛?阿女,今日可知山外有山?」
郗璇緩緩起身,然後對著謝宏肅然行了一禮:「謹受教,謝郎君,此曲何名?」
謝宏略一沉吟:「此曲是我遊戲之作,還未有名,女郎若是喜歡,可隨意命之。」
郗璇……
人言否?
當今高門士族女郎中,她乃是出了名的才女,卻不想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謝氏子打擊慘了。
郗愔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立刻蹦了起來跑到謝宏跟前,仰著臉道:「謝阿兄,你再彈一曲!求你再彈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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