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
而且是沒有加糖的酸。
那股酸味純粹而霸道,直衝天靈蓋。
他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忍住了沒有皺眉,卻是一臉的糾結。
郗璇看著他的表情,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裝著不在意的樣子,伸手用袖口掩住了嘴。
旋即她又把袖口放了下來,臉上依舊是清清冷冷的,只餘下唇角抿著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謝郎君,這酪漿是用牛乳煮了再晾,晾了再煮,如此反覆六七次,一斤可值萬錢,你可不要辜負了美食。」
謝宏心一橫,幾口喝了個乾淨,然後放下碗:「多謝女郎了。」
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抬起頭來問郗璇:「敢問女郎,這酸酪可還有?」
郗璇看著他問道:「謝郎君問這個作甚?」
「在下想向女郎買一些酸酪。」謝宏道:「錢不是問題。」
郗璇不由得偏了偏頭,她沒有問謝宏為什麼忽然要買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問女婢:「知書,還剩多少乾酪?」
知書回稟道:「娘子,還有十餘斤。」
郗璇猶豫了一下,吩咐道:「都取來贈給謝郎君吧。」
十斤酪就是十萬錢,對於庶民來說就是天價。
上等的乳酪放在現代一斤也要買上千甚至幾千塊,更別說東晉了,這玩意兒一般士族也吃不起,純純的高階美食。
郗璇能喝,大概是郗鑑讓女兒千里迢迢帶著補身子的,他怎麼好厚著臉皮全都要了?
最終他要了三分之一,笑著道謝:「多謝女郎了,過幾日我請女郎吃一種從未吃過的好東西。」
采薇和知書兩個女婢不由得相視呵呵。
我家女郎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郗璇還禮道:「既蒙贈譜,奴當一曲為報。」
說罷她從車上下來,坐到焦尾琴前彈了起來,曲調靜逸柔美,悠悠不盡,彈奏的是劉琨的《望秦》。
不遠的帷帳內,郗仲正在寫信,聽到琴聲不由得微微停頓了一下,失笑搖頭,侄女看似溫柔,但酷肖乃父,好勝之心太強了。
他繼續寫了起來。
道徽:
兄攜阿女,嘉賓遊至廬山,於道左遇一少年,曰陳郡謝氏子宏,此子年方十六,容貌俊逸不輸潘衛,風神秀徹,望之若朝霞映松。
與之語,言辭清朗,喜儒厭玄,非尋常可及。
試其才華,此子脫口成詩,令人驚歎。阿女以琴相試,此子援琴即彈,曲調新奇聞所未聞,聽者入神,阿女秉燭記譜,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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