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旁觀者
第十七章 旁觀者
餐盤裡的飯幾乎沒動，菜汁在白米飯邊緣洇開一圈冷油。她的書包放在膝蓋上，手一直死死按著拉鍊。
李桂蘭端著抹布從後廚走出來，站到她桌邊。
她神色看上去和平常母親沒什麼區別。袖口卷著，頭髮別在腦後，抹布搭在手腕上，身上還帶著食堂後廚的油煙味。可她一站下，方若晴肩膀就輕輕縮了一下。
“週末課多嗎？”李桂蘭問。
方若晴捏著筷子：“有專業課的自習。”
“請個假，就半天。”李桂蘭把抹布往腕上一搭，“人家男方家裡條件不錯，本地人，有房，他爸在市裡有頭有臉的，能給五十萬彩禮呢。你見一面，沒讓你馬上嫁。”
方若晴沒抬頭。
她的筷子夾住一根青菜，半天沒有送進嘴裡。那根菜葉從筷尖垂下來，湯汁一滴一滴落回餐盤。
李桂蘭看著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爸在鄉下種地不容易，我來城裡陪你，也沒享什麼福。你讀書讀得好，媽高興，可女孩子總要有個落腳處。人家願意讓你留在城裡，這是好事。你別光顧著低頭唸書，真把機會錯過去了，以後你哭都沒地方哭。”
周圍稀稀拉拉的幾桌學生，頭一點點轉過來。
沒有人開口，他們只是看著方若晴。
那種視線跟高中教室裡的眼神沒有太大區別。只不過這次沒人笑，也沒人罵她。他們安靜地等著，等她點頭，等她把那張請假條籤掉，等一道該走的流程。
凌風停在兩桌之外。
沈映雪看著方若晴，咬住嘴唇，小聲說：“她連拒絕都不會。”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請假條。
那些紙還在掙動。
申請人一欄開始浮出一個個名字，墨跡從紙背滲出來，先是很淡的一點，接著一筆一畫往外爬。紙面鼓起，底下像藏著人的手。下一瞬，一隻只纏滿紅線的手從紙裡探出來，指甲刮過瓷磚，發出細密的聲響。
它們開始往眾人這邊抓。
李桂蘭已經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摺好的紙，推到方若晴面前。
“理由我都替你寫好了，家中有事，不丟人。”她說，“你籤個名，明天交給輔導員。週末媽帶你去見一面，吃頓飯就回來。”
方若晴的手放在桌下，沒有接。
她眼眶發紅，卻沒有掉眼淚。喉嚨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媽，我週末真的有自習。”
“自習天天都有。”李桂蘭的聲音沉下來，“你別總拿學習當擋箭牌。以前讓你好好學，是為了讓你有出息。現在有出路擺在面前，你又不懂事。”
方若晴的筷子抖了一下。
李桂蘭盯著她，把那張紙又往前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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