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最擔心的還是白星展,安冰雨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白星展勸道:“星展,你莫要鑽牛角尖。師父這幾十年過得很開心,很高興有你這樣一個徒弟。師父要走了,你要堅強,但不要太逼迫自己,要照顧好師弟師妹們。別跟孤陽峰那邊爭執,該低頭的時候低頭。”
她絮絮交代,“這一生修行路上,你們走的越遠,經歷的分別也會越多,其實這沒什麼的。我們雖然是修道,卻終究相信普懷禪宗的輪迴之說,死亡,是另一場開始。別難過……”
安冰雨的容顏肉眼可見的老去,皺紋一條條出現,青絲成白髮,朝為紅顏,暮成枯骨。她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就像一扯就斷的蛛絲,終至於無。
顏一清抬頭,就看到她唇邊最後一個笑容,耳邊是白星展再也忍不住的慟哭聲。
顏一清心裡也說不出的壓抑難過,忍不住落下淚來。安冰雨曾對她起殺心,所以她始終對這師父不親近,可是安冰雨對她是真心的好,她也知道。
總覺得,修士的生命漫長無邊,時光凝滯一般讓他們始終停留在年華最盛的時候,就算知道安冰雨或許時日不多,也覺得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可是離別淬不及防的到來,讓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簡言錦抿唇一臉哀慼,曲如玉和顏一清開始還哭,後來便被白星展喉嚨裡壓抑到極點的哭嚎給嚇住了。
白星展一個結丹修士,硬生生哭暈過去。
顏一清他們三人都嚇壞了,然而等白星展醒來之後卻出奇的平靜,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安冰雨的喪事。他變得沉默,也更加沈穩。
修士來去無牽掛,喪禮並沒那麼多的繁文縟節,白星展按照她的囑咐將她與她早逝的丈夫合葬。
玄陰洞諸弟子祭奠之後,最後歡喜派掌門祁連明和安冰雨的老對頭戴素朦也來祭奠。
祁連明在她墳前斟酒三杯,默默無言。
而老對頭戴素朦則在墳前又哭又笑,“什麼身心守一?安冰雨,你終究是輸了。你看你玄陰洞門下,如今還有什麼人?你這一輩子,混到現在連自己的東西都不敢留給徒弟,你當初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說我將來沒臉到地下見我夫君,你把玄陰洞弄成這樣,就有臉到地下去見你的夫君嗎?”
本來就是修煉觀念分歧,人死為大,戴素朦卻當著一眾小輩的面在墳前說這些,真是太難看了。
顏一清和簡言錦、曲如玉都偷眼看白星展,生怕他一時不忿跟戴素朦槓上。而白星展只是跪在蒲團上答禮,食指扣著地縫,微微發呆,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戴素朦說什麼。
戴素朦跟安冰雨是師姐妹,便是比安冰雨年紀小些,卻也有限。顏一清心裡微微有些怒意,這戴素朦也元壽不多了,有什麼好耀武揚威的?
戴素朦發洩完,轉身要走,卻正好看到顏一清,她一揮袖擊向顏一清,冷聲道:“就憑你,居然也妄想嫁我的兒子,也不照照鏡子。”
這當真是無妄之災,好在戴素朦並未盡全力,而顏一清身上穿著中品寶器的法衣,所以這一下只是將顏一清打的狼狽地摔在地上,並未造成什麼傷害。
“師妹!”顏一清身邊的曲如玉連忙扶她,白星展和簡言錦也擋在前面,悲慼的神色中帶了種直面元嬰道君也不退卻的堅定。
“住手。”祁連明見鬧得實在不像話,出聲制止。他有些疲倦地看了一眼桃花樹下並立的兩個墳頭,揉了揉眉心,“素朦,人死燈滅,還有什麼可爭的?”
祁連明的聲音低沈,帶了些悲傷,“大道無情,冰雨、你、我,都止步於元嬰,我們……還說什麼誰對誰錯?冰雨是死了,玄陰洞人才雕零,但這並不能說明我們就是對的。這些日子我一直怕,怕把我歡喜派數萬弟子帶錯方向。素朦,你不怕嗎?”
戴素朦面對掌門時也不假辭色,冷笑道:“大道無極,未走到頭的那一刻誰知對錯?我不知我是否是對的,但我知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必然是錯的!”
丟下這句話,戴素朦招出法寶,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祁連明看著她的背影,最終只是嘆息。他這兩個師妹都是性烈如火,安冰雨這些年收斂了許多,戴素朦卻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
他看了白星展他們一眼,終究什麼也沒說,安冰雨門下,也真是沒什麼成器的弟子。
作者有話要說: 要加快劇情君的腳步了。吼吼。
最近不知道是天氣乾燥還是怎麼,總覺得眼睛特別容易疲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