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甲板死靜得像沉在深海里，只剩鹹腥海風捲著黑旗獵獵震顫，連唇齒間漫開的都是化不開的鹹澀。
陸墨離垂著頭，髮梢墜下的海水順著下頜線不斷砸在甲板上，在腳邊洇出一小片溼痕。
濃密的眼睫垂得極低，把眼底所有情緒全遮得嚴嚴實實，只在眼下投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周圍的下屬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吞嚥口水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把所有人壓到骨子裡的懼意攤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抬眼，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點笑意沒半分溫度，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散。
“把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再餵給她吃，人不能輕易死了。”
“記住，血要處理好，一滴都不準流進海里。”
安寄瑤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恐懼不受控制地抽搐，她拼了命地搖頭，捆著她的麻繩被掙得咯吱作響。
“不！陸墨離你不能這麼對我！”
鏘的一聲脆響，瑞士軍刀彈開刀刃，正午的日光在冷亮的刀身上劈出一道刺目的光。
她最後那點撐著的底氣瞬間像被扎破的氣球，碎得一乾二淨，眼底只剩翻湧的恐慌，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薄刃擦過皮肉的瞬間，淒厲的慘叫直接撕破海面的雲層，溫熱的血珠濺在雪白的甲板上，旁邊候著的人立刻俯身，拿著清潔布飛快地將那點紅痕擦得一乾二淨，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陸墨離靜默轉身。
他知道，她一定在等他。
她那麼嬌氣，吃食都要最上等的，衣服布料差一點都會過敏。
這麼冰的海水裹著她，指節肯定早就凍得泛白，等他找到她，她肯定要癟著嘴，怪他來得太慢，她還會驕縱地用腳踹他，把凍僵的手伸到他的腹肌取暖。
安寄瑤的嘶吼在身後瘋狂炸開。
“陸墨離，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從來不會這麼對我的！你不是這樣的，我才是你愛的人！你不能為了凌書舒這麼折磨我！”
“陸墨離，求求你饒了我，我不要吃！你放過我！你還不記得了？我們上一世是戀人，你最喜歡找我傾訴心事的，我知道你的所有軟肋和秘密！”
“真的，我沒有騙你！你隨便問，我什麼都知道！包括你母親的所有事，陸墨離！你別走！”
他的腳步沒有停留哪怕一秒，縱身一躍，黑色的身影瞬間就被翻湧的海浪徹底吞沒。
“陸墨離！你不該是這樣的！”
下屬把肉堵住她嘴，“閉嘴吧你！我看你是真的瘋了，還上一世？就算給你十世，爺也不會看上你這麼個醜八怪！”
五天時間，像被鹹澀海水泡得發沉的舊棉絮，壓得整艘遊艇喘不過氣。
入夜的海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船舷，整片大海沉得像望不見底的墨色深淵，只有遊艇上的探照燈亮得刺目，把甲板照得一片慘白。
桅杆上懸著的人早已經沒了人樣，被海風颳得隨著繩索輕輕晃盪，出氣多進氣少，往來巡邏的下屬連餘光都不肯往那邊掃半分。
連續五天五夜沒日沒夜的搜尋，連半片衣角都沒撈著，他們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爺，最近越來越安靜，安靜得像個沒了聲息的活人，一天十幾個小時泡在冷水裡下潛搜尋，臉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瞧著下一秒就要直接栽進海里再也醒不過來。
“爺，你已經連著三天沒合過眼了，再這麼耗下去，淩小姐還沒找到，你的身子先垮了。”龐星看著他眼下烏青的陰影，聲音壓得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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