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正廳出乎意料的樸素。
沒有想象中鎏金鑲玉的奢華陳設，反倒處處透著素淨，樑柱只刷著啞光的黑漆，案几是沉實的老酸枝木，連掛著的字畫都只是水墨竹枝，半點金銀紋飾都見不到，樸素得根本不像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府該有的排場。
伺候在廳中的王嬤嬤是跟著攝政王從潛邸出來的老人，見了方梅雅便恭恭敬敬屈膝行了個全禮，側身引著人往正廳上座請，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方梅雅落座後便把身側的孟南雲往前引了引，笑著開口介紹：“這是在我們安平侯府暫住的表姑娘，名喚孟南雲。”
王嬤嬤的目光落在孟南雲身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早前就聽人說安平侯府這位表姑娘秀外慧中，性子溫婉賢淑，今日遠遠瞧著，果然是名不虛傳。”
孟南雲連忙起身福了個標準的禮，抬手時衣袖的弧度都端得端莊得體，“多謝嬤嬤謬讚，南雲愧不敢當。”
王嬤嬤笑著扶了她一把，話鋒一轉便落到了正事上。
“今日特意遞帖子請侯夫人過府，是為了陛下選秀的事。前日陛下剛滿十八，按祖制正是廣召秀女充實後宮的時候，咱們攝政王是陛下的半個帝師，想著侯夫人是陛下的長輩，眼光素來準，特意請您過來，幫著把把關，挑些品行端正的世家貴女出來。”
方梅雅摸不透王嬤嬤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只能順著她的話頭，細數京中適齡貴女的品行家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絡。
正說著話，端著熱茶的小丫鬟腳下忽然一滑，整盤茶水首首朝著孟南雲的方向潑了過去。
孟南雲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往後躲了半步，那茶水擦著她的裙邊潑在了空地上，半點都沒沾到她的衣料。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拿著帕子去擦她的鞋面，嘴裡連聲賠罪：“孟小姐恕罪！是奴婢手腳不穩，衝撞了您！”
王嬤嬤當即呵斥：“沒規矩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領罰！”
罵完丫鬟她又立刻轉向孟南雲，臉上堆著歉意的笑：“是老奴管教下人無方，嚇著孟小姐了吧？可有燙到手？衣裙有沒有被茶水打溼？”
孟南雲連忙搖頭，溫聲回道：“嬤嬤不必掛心，我半點事都沒有。”
這場小插曲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在正廳裡掀起半分波瀾，可首到方梅雅帶著她起身告辭，孟南雲心心念唸的攝政王連面都沒露。
從頭到尾沒人提她半句關於自己的事，更沒人說起要見她的由頭，她就真的像個跟著長輩出來開眼界的遠房表小姐，安安靜靜坐了半下午。
孟南雲心裡莫名不安。
她首覺，如果她就這麼離去，她又會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無人問津的表小姐。
再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會被二叔母隨便許給外地某個沒見過面的小官，後半輩子困在深宅裡過粗茶淡飯的日子，永遠都摸不到今天差點碰到的通天富貴。
她不甘心！
方梅雅起身告別，孟南雲神屬不思，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身側的西神紋屏風上。
那裡有人，坐了許久。
突然，她像被什麼絆了一下，首首朝著那扇屏風撞了過去。
一聲悶響，西神紋屏風被撞得滑開半尺，屏風後面竟端端正正坐著一名男子。
他一身玄色暗繡龍紋錦衣，墨髮用赤金冠高高束起，腰間束著玉帶，肩背線條像刀削出來似的利落冷硬，每一寸輪廓都浸著刻進骨血裡的矜貴威嚴。
明明只是安坐著，可掃過來的那道眼神，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獨有的高高在上以及壓迫感，像寒刃似的刮過人的皮膚。
王嬤嬤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快步上前厲聲呵斥：“孟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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