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龍行虎步走到御案旁。
從前他輔政,只在側邊的軟榻上落座,如今御座之側,赫然多了一張寬大氣派的紫檀木太師椅,與御座平齊。
他沒多言,抬手拿起架在筆山上的御筆,腕力沉穩,筆尖落在奏摺上,行雲流水般便開始批閱。
在這場無聲的對決中,她贏了。
書舒窩在御座的軟墊裡,笑眯眯地捏著御廚剛送進來的各色點心,就著小丸子給的方子做的蜜桃果茶和焦香奶茶,吃得一臉滿足。
甜香的氣息在殿內慢慢漫開,飄到司墨白身側,他卻像全然沒察覺,頭都沒抬一下,毛筆在紙頁上劃過的唰唰聲連貫得沒有半分停頓,那堆幾乎要沒過人頭的奏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矮下去。
書舒吃得興起,隨手抽過他剛批完的一本奏摺掃了兩眼。
條理清晰,對策落地,完全沒有朝堂上那些官員空泛的套話。
他雖是天昭國頂級的勳貴出身,卻把民間的糧價、河堤、流民這些細碎的疾苦摸得通透,解決辦法接地氣到幾乎能首接落地執行。
兩個字:優秀!
五個字:優秀的牛馬!
她徹底放了心,打了個軟乎乎的哈欠,往軟墊裡一靠,沒一會兒就蜷著身子睡著了。
攝政王身邊的太監小盛子和大福對視一眼,又默默把視線挪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誰懂啊?
以前為了爭奪政務之權拼死拼活,如今為了推脫政務之權鬥智鬥勇。
這兩位的相處節奏,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一個旁若無人地伏案疾書,一個窩在軟墊裡睡得安穩,滿殿飄著點心的甜香。
這看來荒誕到離譜的一幕,竟奇異地透著說不出的和諧。
司墨白的批閱速度快得驚人,處理政務更是雷厲風行,比之女帝還要利落。
書舒懷疑他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
等到天邊的紅日徹底沉到地平線之下,最後一本奏摺也落在了己批完的堆裡。
書舒心情愉悅地伸了伸懶腰,很熱情地邀他一同用晚膳,卻被他冷漠回絕。
“陛下,別忘記你的承諾。”他撂下這句話,轉身便拂袖出了御書房。
身後傳來她清脆的聲音:“放心,忘不了。”
司墨白步履沉穩地走在回宮的官道上,路過宮牆轉角時,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浸在暮色裡的巍峨宮殿,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竟真的打算把所有政務都交到自己手裡?
那張和龍椅平齊的太師椅,那副全然倦怠、半點不想沾政務的模樣……
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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