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繁不知道自己已經喝了多少杯。
威士忌。啤酒。還有一種叫不上名字的深色洋酒,幾種酒液在胃裡混合。翻攪,燒成一股又一股往上湧的熱浪。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包廂裡的燈光化成一團一團暖黃色的光暈,對面人的臉在光暈裡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晃動的髒水。
顧勤就坐在他對面,翹著腿,手裡夾著一隻玻璃杯,杯底還剩半指高的琥珀色液體。
他沒有喝,從始至終都是溫繁在喝。
他只是看著,那雙眼睛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像是某種夜行動物在草叢裡盯著獵物時反射出的光,涼薄的,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惡意。
“怎麼不喝了?”顧勤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的,“這才幾杯。”
黃益在旁邊坐著,手裡也端著杯子,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酒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顧勤的臉色,他現在表情很放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個弧度,但黃益跟了他好幾年,知道這種放鬆才是最危險的。
他沒有要停的意思。
黃益嚥了口唾沫,端起酒杯朝溫繁的方向湊了湊,起鬨道:“來來來,溫哥酒量不錯嘛,再走一個。”
溫繁的手摸到面前的杯子,拿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他仰頭灌下去,喉嚨裡滾過一陣辛辣的灼燒感,胃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咳出來。
杯子放回茶几的時候沒放穩,滾了半圈被黃益伸手接住。
【夠了!!!真的夠了!!!】
【顧勤你還是人嗎你!!!把他往死裡灌!!!】
【心疼死我了,溫繁臉都紅到脖子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硬撐著喝】
【他是為了錢吧,剛才顧勤說了,喝一杯加五百】
【為了錢也不能這麼折騰自己啊!命不要了嗎!】
【前面的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不攢錢妹妹的手術費從天上掉下來嗎】
【好煩,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妹妹當藉口,這跟妹妹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原著裡溫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妹妹,他就是把自己賣了你也不能否認】
【顧勤好狠,他知道溫繁缺錢才故意用錢吊著他,太會拿捏人了】
【這叫會拿捏?這叫心理虐待!你們磕這種CP良心不痛嗎】
【又來了又來了,聖母黨又來了,不愛看左上角,沒人逼你】
【我就愛看這種虐的怎麼了?越虐越帶感,後面追妻火葬場才好看】
彈幕一時吵得不可開交。
溫繁此時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茶几的邊緣在晃動,地板在傾斜,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像是從水裡傳過來的,隔著一層厚重的,渾濁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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