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縣尉輕咳了兩聲,向梁夜道:“對了,馮十四讓我捎句話給你,你上回問他的兩個問題,第一個答案是‘否’,第二個答案是‘是’。”
梁夜目光微動,卻沒什麼訝異之色,只點點頭:“多謝。”
庾縣尉便起身告辭,又叮囑道:“此案非同小可,非但明府幾番催促,趙刺史也差人來問有無進展,聽說連顧尚書都驚動了。”
他頓了頓:“畢竟曾是顧氏的產業,雖說不是從顧氏族人手上直接賣出去的……”
“不是從顧氏手上賣出去的?”梁夜問。
庾縣尉:“那宅子鬧妖,顧尚書前幾年正是青雲直上之時,生怕留著這妖宅有礙官聲,三年前折價出手了,聽說幾乎是半賣半送。”
“可知買主是何人?”梁夜道。
庾縣尉:“庾某去查了,買家沒露面,是由中人出面買下的。”
庾縣尉走後,梁夜又從書堆裡抽了一卷展開,搦起筆管,時不時記上一兩筆。
海潮在一旁看著,有心想問問那抓痕是怎麼回事,但想起庾縣尉那古怪的神情,她又直覺不好問,便道:“這庾縣尉,成天裝腔作勢的,結果讓他查三件事,倒有兩件死活查不出來。”
梁夜道:“他已經查出來了。”
海潮揚起眉毛:“秦醫女和黑衣人,不是都沒找到麼?怎麼算查出來了?”
“有時查不出來就是查出來了。”
“又打啞謎,”海潮嘟囔,“臭德性。”
梁夜彎了彎嘴角。
“對了,你讓馮仵作查了什麼?”海潮又問。
梁夜將目光投回書卷上,用平板的語調說道:“我請他查了兩件事,第一件,浣月是否處子之身。第二件,死前不久她是否有過情事。”
…………
程瀚麟和陸琬瓔是第六日黃昏回到蕪城的。
海潮幾乎認不出陸琬瓔來,她瘦了一圈,曬黑了些,滿面風塵,雙頰曬得紅撲撲,頭上像農家女一樣包著青布巾,哪裡看得出半點世家閨秀的樣子,但一雙眼睛卻活泛了不少,更少了許多怯意,簡直可說熠熠生輝。
程瀚麟卻是踉蹌著下了車,若不是有馬伕眼明手快扶住他,一準得跌個大跟頭。
“程……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陸琬瓔低下頭,赧然道:“為了早些趕回來,我自作主張多貼了幾張符……”
程瀚麟一手捂嘴,一手有氣無力地晃了晃:“無……無礙,就就就是有些暈……回房緩緩,緩緩就好……”
他這一緩就昏睡了過去,好在陸琬瓔精神不錯,飲了半杯茶,便從包裹中取出一卷紙展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滿是秀麗的簪花小楷:“此次去建業,程師兄與我走訪了好幾處地方,問了不少人,我記性不好,便用紙筆記了下來。”
“陸娘子有心了。”梁夜道。
陸琬瓔道:“我們先在城中打聽蘇家的事,蘇廷遠果然曾在建業落腳過,是八年前從蜀中到建業,在建業住了兩年,在市坊中有幾間鋪子,做布料和藥材買賣,建業郊外也買了數頃腴田。至今建業城中還有不少人記得那位蘇家大郎,說他初到建業時,一擲千金,吃穿用度皆比肩豪富,比世家更奢靡無度。
“奇怪的是,他們從蜀中到建業,連主帶僕只有四人,除了蘇家兄妹,便只有李管事並一個伺候蘇娘子的婢女,聽說本來他們是舉家從蜀中遷來的,這四人乘小舟先行幾日,其餘僕從乘大船,不料大船在江上遭遇風浪,又撞上水底礁石,船隻沉沒,幾十人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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