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溫雅而熟練,不鏽鋼夾子在肉片翻飛間極穩,偶爾還會從旁邊拿起一把小剪刀,極有耐心地把肉片邊緣有些烤焦的黑色部分一點點剪掉。
那副溫和的做派,像極了學校裡最受歡迎的班主任,或者住在隔壁隔三差五給你送口熱飯的鄰居大哥哥。
也像極了那種在最絕望的絕境裡,第一個站出來。用並不寬闊的肩膀擋在所有人面前,笑著說“沒事,有我在”的人。
遲越靠在柱子上的手,死死地抓進了肉裡,心裡沉重得有些發慌。
五組隊長,三空。
這個時候的他,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翻著烤肉。
說實話,遲越對這位五組前隊長的瞭解,在所有人裡是最少的。
他一直以為,作為麒麟公會玄武長老手下的護法,三空怎麼著也該有點“強者”的高冷氣場或者生人勿近的威壓。
可眼前這個男人,樸實。溫和得有些過分,甚至像個被迫帶了一群多動症孩子出來聚餐。滿臉寫著無奈的老實家長。
“隊長——!”
那個坐在裡側的少女已經在那邊瘋狂地拍著桌子鬼叫起來:
“你管管他呀!雄叔他又偷吃我剛烤好的肉!”
這個叫罐頭的女孩,穿著一件大得有些滑稽。幾乎把整個人都裝進去的寬鬆大T恤,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揹帶褲,隨著她起身的動作,那頭蓬鬆的咖色波波頭在空氣裡一晃一晃的,幾乎要氣得在椅子上跳起來。
“放屁,什麼叫老子偷吃?”
灰雄嘴裡歪歪斜斜地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連頭都沒抬一下,粗壯得像鐵塔一樣的胳膊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殘影,一筷子極其精準地把剛熟的肥牛卷一股腦全夾進了自己碗裡。
他人高馬大得像頭棕熊,肩膀寬得有些嚇人,那件黑色的普通衛衣硬生生被裡面爆炸性的肌肉撐得緊緊繃繃。
他往那一坐,飯店裡那個特製的大號皮椅子都顯得有些可憐和委屈,彷彿隨時會承受不住他的體重而散架。
雖然嘴裡把小姑娘罵得狗血淋頭,但灰雄順手就把另一塊剛好八成熟。滋滋冒油的極品牛排用剪刀剪開,十分自然地丟進了旁邊一直沒怎麼動筷子的青年的盤子裡:
“西燃,你小子一晚上就夾了那兩片生菜,修仙呢?趕緊吃,別等會兒出去出任務的時候給老子低血糖暈過去。”
坐在旁邊的西燃低著頭,斯斯文文地“嗯”了一聲。
他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乾淨白襯衫,一頭黑髮收拾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略顯呆板的黑框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在這一桌粗人裡有種異樣的格調。
他坐在人群裡最安靜的角落,存在感不算特別強,但誰說話他都會極有教養地認真傾聽。
在接過灰雄遞過來的肉時,他扶了扶眼鏡,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微笑:“謝了,雄哥。”
而在桌子的另一邊。
曼蛇正低著頭,用一種慢條斯理。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節奏切著一塊厚切牛舌。
一道狹長。泛著暗紅色的恐怖刀疤橫亙在他的右臉上,幾乎要劃過那隻陰鷙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