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到的是一截布料粗糙。硬邦邦的黑布袖子。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截袖子像是剛從外面的暴雨裡擰出來一樣，溼漉漉的，透著一股近乎死屍般的黏膩與冰冷，甚至還在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滴著冰涼的水珠。
更讓林星遙心臟驟停的是，她一抬眼，卻發現穿著寬大風衣。戴著大口罩的李薇薇，此刻竟然正畏畏縮縮地站在她右前方一米開外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李薇薇在前面......
那她現在手心裡死死攥著的，到底是誰的袖子？！
靈堂內的哀樂在這一刻彷彿突然變得極度扭曲和尖銳。
林星遙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徹底炸開。
她幾乎是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去。
蹲著的身體猛地往後一彈，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當場尖叫出聲。
昏暗的大理石柱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貼著站了一個人。
因為距離太近，林星遙猛一站起身，視線直接撞進了一雙深陷在眼窩裡。渾濁得如同死魚眼一般的蒼老眼睛，那雙眼睛周圍佈滿了蛛網般的重重褶皺，在靈堂慘白的長明燈晃動下，顯得格外陰森。
這是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老頭，枯瘦如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還帶著泥點的黑布大褂，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黃紙焦味和泥土的腥氣。
“小姑娘，抓得挺緊啊。”
老頭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有兩塊乾枯的樹皮在用力摩擦，在這陰冷的角落裡幽幽迴盪。
林星遙體內的能量瞬間有些紊亂，身體本能地擺出了防禦姿態。
“出什麼事了？”
就在氣氛緊繃到幾乎要見血的剎那，一個沉穩有力的手掌突然從後方伸了出來，一把扣住了林星遙的肩膀，將她不動聲色地往後拉了半步。
是遲越。
遲越不知何時已經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他將林星遙和李薇薇擋在身後，目光平靜卻深邃地落在這個突如其來的老頭身上。
“不好意思啊，大爺。我朋友有點傷心過度了，認錯人了。”
遲越語氣聽不出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晚輩特有的禮貌。
老頭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林星遙剛剛抓過他袖子的手，又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戴著口罩墨鏡的李薇薇身上意味深長看了一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遲越臉上。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都大，大晚上的跑來這種陰氣重的地方瞎晃悠。”
老頭一邊說著，一邊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疊用稻草繩捆得整整齊齊的黃表紙，還有幾副扎得有些粗糙的紙人，慢悠悠地說著：
“老頭子我是來給這家送喪葬用品的。這人死如燈滅，有些規矩啊，不守可不行。”
老頭一邊神神叨叨地嘟囔著，一邊咧開嘴笑了笑。
他的長相在昏暗的燈光下確實猙獰可怖，左邊臉頰上還有一道被火燒傷後留下的扭曲疤痕，但那笑容裡，卻莫名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迷霧世界的。微弱的活人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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