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貞觀四年三月，甲午，以俘頡利告於太廟。（注1）
清晨，就在陶丸子安然酣睡之時，她揹包內的新舊唐書合訂本上，慢慢地浮現出了這行字。
對於長安城內的百姓來說，這行字跟他們著實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畢竟他們既不會參與告廟的儀式，也不可能干涉到史書的編寫。
唯一讓他們對告廟這事有些實感的，反而是在宵禁未解之時，已經守在長安城各個街道上的金吾衛：他們幾乎把守著城內的每個重要路口，想要經過都比平日裡要麻煩許多。
也因此，今日的長安城中，有許多跟往常一樣去勞作或者做生意的百姓都被攔住了腳步，無法前行。
不過，因著告廟的儀式是需要按照吉時來進行的，且宜早不宜晚。所以大家心裡明白，自己頂多也就等上一兩個時辰，很快就能跟往常一樣通行。
是以，不少被攔下來的人都並沒有選擇離開或原路返回，而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等待著，還時不時側耳朝向太廟那邊：雖然看不到太廟的影子，但說不定能聽到些從那裡傳來的聲音呢！
宵禁剛過，整個長安城還在甦醒，連犬吠雞鳴，或是飛鳥經過的聲音都能聽入耳中。
而當鏗鏘的腳步聲、清脆的盔甲碰撞聲、以及衣物摩擦、玉珠碰撞的不和諧聲音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之時，不論是長安城的何處，百姓們都不約而同地四處張望起來：這是哪裡傳來的怪聲，怎麼這麼清楚？
當看見身邊人跟自己相差無幾的動作時，他們又立刻意識到這空中之聲人人可聽，並非是自己的妄聞。
這個發現讓大家多少安心了幾分，不過還是有些人覺得害怕，忍不住堵上了耳朵。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即便他們選擇與其隔絕，這些聲音也僅僅只是低了幾分，卻還在一直持續著。
聽久了，有些耳力敏銳的人甚至能依靠這些聲音勾畫出一幕場景：像是有一個人在一群人中行走，他的身邊有人經過，有人搬東西，還有人拿著武器嚴陣以待，倒是傳出聲音的這個人，似乎什麼都沒做的樣子？
這些細碎的聲音持續了不短的時間，大家逐漸習慣，甚至有人開始猜測，這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忘記用雲彩擋住跟凡間的界限，這才讓他們的聲音傳了出來。
就在大家猜測的時候，晨鼓聲響，時辰更疊，吉時到來。
“嗡”的一聲，莊重的鐘聲響起，緊接著是編鐘和編磬奏出的雅樂，即便這些聲音都很是悠揚，但卻依舊蓋不住禮官抑揚頓挫的話語：
“今、突厥不仁，擾民反唐，帝奉天命，興師伐之，生擒可汗，於此，告於先祖！”
這句話在天空中響起時，整個長安城都寂靜了：他們聽到了什麼？那從天上傳來的聲音說，他們在祭祖？
可是，選在今日祭祖的，難道不是隻有太極宮裡那一家嗎？
於是，這句話引得不少還留在家裡的百姓放下了手上的活計，直接打開了窗子，或是走出了門傾聽；準備開門營業的商鋪掌櫃，一邊漫不經心地找鑰匙，一邊豎起了耳朵；書院裡的夫子和學生們也忘記了自己在讀什麼書，上句是聖賢名言，下句就開始重複“告於先祖”；輕叩木魚的僧人手下的節奏也微微錯亂；連一些值守的金吾衛和沒有參加告廟的小官吏，也忍不住開始仰頭望天……
不少原本還在堵著耳朵的人，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免得會錯過下一句；甚至還有些人，默默揪起了自己的耳朵，試圖聽得更清楚一些。
禮官穩重的聲音繼續清晰地在長安城上空響起，他緩緩道來了李唐諸位先祖的姓名和封號，每當他念完一人，便會有一次斟酒之聲緩緩響起。
而獻酒結束後，便是太祝高聲朗讀祝文的聲音。
從那祝文中就能推測出方才倒酒之人的身份——當朝天子李世民。
不僅如此，那祝文還用簡練易懂的語言，清晰明確地寫明瞭李世民派兵攻打東突厥的原因、幾路大軍和將軍們的勇猛無匹、大唐的輝煌戰績、以及李世民對先祖和大唐的承諾。
其實這些日子，長安城一直因為武德殿上空出現人臉的那件事而有些人心浮動，好不容易這事被東突厥大勝和大赦天下這兩件事壓過去了，李世民卻又在這個時候處罰了李元吉曾經的下屬竇誕，很難不有些風言風語。
但此刻，長安城的百姓們聽著這篇並沒有什麼華麗詞藻的祝文，心中的那些疑惑憂慮漸漸全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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