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把自己壓在心中好多天的事說出來後，柴紹沈重地抬起頭來看向了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的君主聽到這句話會是怎樣的反應：令武謀反，他知情不報，都是當罰之罪。
他沉默地看著李世民，李世民也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不大的書房中除了死寂別無其他。
終於，片刻後，柴紹發現他面前的李世民開口了，趕忙凝神細聽，卻只聽得面前人吐出了一個“哦”字。
他屏息等待著帝王的下文，但李世民卻詫異地看他一眼，又波瀾不驚地重複了一下那個語氣詞：“哦，知道了。”
“陛下，臣也不想相信。雖說這只是個夢，但夢中情景真極了，其中還有些不為外人道也的朝堂隱秘……憑藉這些，臣可以斷定，這夢，十有八九，是真的。”
柴紹瞭解李世民的脾性，知道他不會輕易動怒，但天下哪有知道了外甥會謀反後還無動於衷的帝王？他只能把李世民的反應歸咎於不相信，只得又詳細地補充了一句。
雖然他知道，說的越多，令武被寬宥的可能性就越低。
李世民的確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訊息，畢竟陶丸子在今日之前根本不認識柴哲威和柴令武，【世界】和推欄上也沒人提過他們，他自然不可能從自己的訊息渠道得知此事。
但既然哲威令武做的夢很準，那估計嗣昌這個夢也是真的。因此他壓根沒懷疑過這個訊息的可靠性。
可即便如此，李世民心中依舊非常平靜，毫無波動：
從房縣君那裡，他知道了承乾和君集會造反的訊息；而玄齡和克明，也分別稟報過他，說房遺愛和杜構日後會幹出不該乾的事情……眼下再加一個令武也沒什麼稀奇的，半點都撼動不了他的心神。
畢竟他們現在都是忠君孝親之輩，他完全不可能因為房縣君的心聲就降罪於他們。借用他在推欄上看見的一句話很有趣味的話就是，前朝的劍斬不了本朝的官。所以在他這裡，後來的事也影響不到眼前的人。
出於種種原因，他的確不能把這些人的名字告訴嗣昌，但完全可以讓他知道自己的態度。
因此，就在柴紹懷疑自家陛下是不是因為怒火攻心才面無表情的時候，李世民非常淡定地開了口：“你莫不是因為這個，才對令武如此苛責，甚至還牽連到了哲威？”
他的冷靜讓柴紹很是詫異，但聽見他的問話後，柴紹忍不住以手掩面，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臣跟公主只有這兩個孩子……臣怕到時候，無顏面對公主。”
此刻，李世民總算是徹底弄明白，為何近來柴紹對兩個外甥如此嚴苛了。他看著情緒有些消沈的柴紹，順著他這話開了個玩笑：“無妨，若真是如此，我也沒臉見阿姊。到時候，我們作伴，兩個人一起被她罵。”
估計也不用等那麼久，下次他去秘境，自然是要把前因後果告訴阿姊的。至於那時候阿姊想罵誰，他就不知道了。
他這句話一齣，柴紹才明白他是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又是替自家孩子慶幸又是覺得慚愧，當即開始做保證：“三娘才不會罵陛下。陛下放心，臣日後會好好管束他們的。”
李世民微微露出迷惑臉：怎麼回事，怎麼說來說去，嗣昌最終還是得出了這個結論？他找他來書房聊天不是為了給外甥減輕負擔的嗎？
不過從【世界】上學到許多聊天技巧的李世民也沒有立刻提出反對，而是先轉變了話頭：“既然如此，你且先說說，你是什麼時候做這夢的？是喝了房縣君送的酒之後？”
父子都做了夢，難不成真如房縣君猜的，她錯把高粱酒拿成了黃粱酒？但他之前去家園埋酒的時候仔細看過，根本就沒有黃粱酒這種酒啊……真有他也想試試。
“不，是回長安的那天，當晚我就做了夢。”柴紹不知李世民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但依舊如實回答了。
“就是慶功宴之後？”李世民一頓：若是如此就對不上號了，那天嗣昌只喝了他請的酒。他們做夢，到底是酒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啊？
柴紹微微點頭，被夢境魘著後冷汗涔涔醒來的深刻感覺，讓他斷不會把日期記錯。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要真是這樣，阿姊說的那“四選一”，倒是可以排除那位副將，因為慶功宴之後就已經宵禁，所有的將士們都被金吾衛領著各自回府了。若是他那時擅自脫離金吾衛的引路，跟嗣昌有所接觸，那金吾衛和御史臺都會告訴他的。
而剩下的三個人，本質目的應當是一樣的，就是讓嗣昌不要那麼苛求。
想到之前那兩個任務都是在做了一些事的前提下完成的，李世民不免猜測，阿姊這第三個任務，明著說是沒有什麼特殊要求的喝酒，難不成實際上是讓他和房縣君幫忙解決嗣昌和孩子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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