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醫署中的各位忙得不可開交，而距它不遠的太史局中，漏刻聲滴滴答答，渾天儀平穩運轉，各個崗位上的官吏也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又靜謐無聲。
偏廳中，有兩個人正對坐飲茶，嫋嫋熱氣從他們中間的茶壺中升起，逐漸籠罩在他們身邊，更襯得這兩人道骨仙風。
“再過幾日，先生便要離開長安城了吧。”茶水煮到了合適的溫度，李淳風給袁天綱倒了一杯遞過去，語氣帶點悵然：“這段日子，與先生推演術數，共看天象，甚為盡興。”
袁天綱接過茶淺飲一口：“已離數月，要處理的大小事怕是堆了不少。若再不回去，明年都無顏述職了。”他如今是蜀地一縣的縣令，若非李世民召他進京，是斷無可能離開地方那麼久的。
說是這麼說，但他對自己這次的“旅行經歷”，也是有些不捨：“此番進京，著實讓我大開眼界。”
無論是風靡長安城的玉米菜品，還是在街頭巷尾都被人提起的技藝學堂，亦或者是非同尋常的陛下和眾臣，都讓他記憶猶新。而這些人物事背後，似乎都有那位留春醫館房郡君的身影。
甚至，李淳風還帶著他去醫館裡聽了說書。並且那天，他聽到的故事跟自己有關係：那房郡君給他安了個“衍天宗老宗主”的名頭，還給他編了兩個感情很好的徒弟出來，說他們宗門化衍天道，神秘莫測。
這宗門聽著，倒是跟他所學所究有些契合。就是，他總覺得陶丸子提起那兩個徒弟時，語氣怪怪的。
“就是那位房郡君的命數，我至今未曾看出，怕是要淳風努力參透了。”袁天綱想到陶丸子，又忍不住好奇，又不自覺捋鬍子嘆氣。
李淳風亦是笑著搖頭：“若我能參透，也不會寫信請先生來。”就是沒想到，他們兩個誰都沒看透陶丸子，反而蹭了幾節人家的製藥技藝課聽，還收到了她送的小藥臼。
一聊到陶丸子，他們就很糾結。袁天綱索性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停頓，把目光轉向周圍，細細打量了一番偏廳中的佈置和擺設：“說來，這倒是淳風你第一次邀我來太史局。”
之前他們不是去野外觀星，就是在弘文館看書，他還是第一次來李淳風的“工作單位”。
李淳風繼續給他斟茶：“近來事忙，只能在此抽空與先生話別踐行了。”
袁天綱一怔，把茶推了回去：“踐行之事無足輕重，淳風，切莫因此曠職，觸怒上官，還是恪勤行事為好。”他是真沒想到李淳風是值守途中跑出來見他的啊！
聽他這話，李淳風頓時失笑：“先生你這是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今日邀你來此，太史令也是知曉的。還甚為歡迎。”
他這麼一說，袁天綱倒是放心了，但隨即更加迷茫：長安城官署的規矩這麼嚴格嗎，來了客人都要經過太史令批准才行？
“啊，時候差不多了！”李淳風側頭從窗外看看天色，忽地站起身，衝著袁天綱神秘一笑：“日頭正好，先生不妨與我遊一遊我們太史局的園子？雖是比不上宮中的瓊樓玉宇，卻也別有一番景象在。”
他們對外都是喜歡打機鋒的形象，卻很少對彼此故弄玄虛。袁天綱頗為新奇地挑了挑眉，站起身來：“那就勞淳風引路了。”
當走到太史局的園中，看著擺在那裡的渾天儀和漏刻，以及眾多正在抬頭看天的太史局官員，袁天綱立時反應了過來：“今日是朔日，你們這是……”
李淳風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佔書：“正如先生所想！從元年起至今，每年皆有此景。是以，我們每月朔日，都會在此等候。我總覺得，今日有變，這才邀先生來共看。”
袁天綱看著他手上的佔書：“若逢此事，大多為兇……淳風這變，指的是天象，還是其兆？”
李淳風隨手翻著書頁：“這我就不知道了，況且，有沒有還是兩說呢。”
日月的影子在悄悄重合，而陶丸子的管家們，也悄悄地回到了她的身邊。
李世民雖然著急，想換臉之後趕緊混進治療室裡去見長孫皇后和孩子們，但也不可能怠慢幫了大忙的眾人，便吩咐太醫署中的醫工請陶丸子一行人去客房暫且休息。
陶丸子雖然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但她莫名猜到了李世民的想法：
「我猜，二鳳這是想把所有人都支開，然後偷偷地去見音音姐姐吧？請儘管去吧！我會給你‘消毒’的！
就，反正古代這點還挺離譜，師姐說，這種時候不讓人進去，是為了防止細菌傳給免疫低的產婦和孩子。但傳著傳著，就變成生孩子的產房是‘汙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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