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太史局園中，袁天綱正與李淳風一道抬頭觀日。太陽逐漸變小，他轉頭想與李淳風說些什麼，卻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出來：“啊啾！”
這聲音引得李淳風下意識地看了過來：“先生可是冷了？我去房中取些熱茶和衣物來。”
袁天綱搖搖頭：“多謝淳風憂心，我無礙。許是見日太久，這才當眾失禮了。”說著，他還向身邊李淳風的同僚們頷首致歉。
李淳風也有看太陽看久了打噴嚏的經歷，頗為理解地點點頭：
其實用盆中水看太陽就會好很多，只不過他們太史局每到朔日都會觀察，每次總有人忘記把水盆放回去。一來二去，官署中的水盆越來越少……所以如今，他們一般還是“張目對日”。
不過袁天綱那一聲，也把他的思緒從手上的佔書中喚了回來，李淳風微微嘆了口氣：“此回日食，對應的是張宿，怕是禮制有失。”（注1）
雖然日食還沒有過去，但是發生日食的時辰他們都已經記了下來，能從佔書上查個大差不差了。
袁天綱掃了眼他手上的佔書：“想必便是如此了。”他很懷疑這個“禮失”是不是跟房郡君有關係，畢竟有她在，大唐的很多禮制都正在經受衝擊。
第一個佔出來的李淳風自然要負責寫“工作報告”，他一想到要給李世民寫這類的奏疏，就覺得有些頭痛：若是讓他指出曆法的問題，或是講講他對渾天儀的改進意見，他能寫上十幾頁；但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奏疏，他連筆都不想提。
然而最近陛下入夜又不用去種玉米了，晚上很有空閒。說不定到申時左右，陛下就會派人來，讓他把卜言交上去。因此他還得快點寫才成。
李淳風看著身邊不講義氣的同僚們，扶了扶額頭，繼續跟袁天綱討論日食的事情了：反正日食還沒結束，他再跟先生聊一會兒吧，等日食結束再去寫奏疏也來得及。
針對李淳風占卜出來的結果，太史局上下都是沒有什麼異議的，只不過他們也還是把書翻開確認了一下。發現他的結論沒問題，大家便紛紛放下心來，又很是好奇地聽他和袁天綱聊天：
“看來先生也覺得寫此類奏疏費心，竟勸我待會兒再寫，跟淳風想的不謀而合！”
“不是這個意思，據我所察，此次天象有些異常，怕是會全黑下來。”
“啊，這般的日食倒是少見，我雖未親眼所見，但也曾聽他人提起過。先生見多識廣，想必所言不虛！”
聊到這裡，李淳風有點興奮：他只見過傳說中的“天狗食日”，但他遇見的天狗胃口都不太好，沒把太陽吃光，若是這次能遇見先生所說之景，那他也算是大開眼界！
他身側做記錄的人中，有資歷頗深的官吏輕輕點頭贊同著袁天綱的看法，而他的不少年輕同僚跟李淳風一樣滿臉期待。
“天狗”並未辜負他們的感情，它嗷嗚嗷嗚幾口，就把太陽徹底吃掉了。光亮的白天立時暗了下來，巨大的圓形黑影擋在了太陽面前，只留下了一圈淺淺的金色光邊。
天空黑如墨色，周圍，百姓的驚呼聲一聲接著一聲，迴盪在園中。
太史令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有條不紊地吩咐一部分官吏出門去安撫百姓，向他們說明情況；剩下的人繼續留下觀察。
李淳風屬於出門的那一部分，但他卻一動沒動，呆呆地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天。幾息之後，他伸出手指向一個地方，張口去尋求袁天綱的肯定：“先生，你看到了嗎，那是，張宿？！”
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黑漆漆的天空中，二十八星宿中的張宿星正在閃耀，並且，越來越亮。
倘若，將太陽遮擋住的日食與張宿相對，並非吉兆，那張宿星在白天亮起，又代表著什麼？
這完全相對的情況讓李淳風茫然了，他想向袁天綱求解，但轉頭看去，卻發現他此刻竟微闔雙眸，像是直接站著睡著了！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太醫署中。
慈眉善目，鶴髮松姿的老者原本正低頭跟身邊的小藥童說著話：“童兒莫怕，這只是日食，這幾年你都曾見過的，只不過這回略有不同罷了。走，我們收拾收拾，去拜訪那位女醫……”話未說完，尾音已帶了睏意。
被日全食嚇到的小藥童剛被安撫下來，就發現自家師父睡著了，他趕緊讓師父躺下來休息，又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口，跟等在門口的沐晴柔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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