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聽清她在心中輕唸的陌生名字後,屋內除了溫折枝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開始觀察四周,想搞清楚陶丸子是在叫誰。門口的李泰更是探出頭去朝門外瞧了瞧:難不成有當家的認識的娘子從外面經過了?
但,夏日炎炎,門可羅雀。不管他們再怎麼看,醫館內外也就只有這兩位新來的客人而已。
眾人目光游移,但陶丸子的視線卻很固定,一直盯著面前的上官儀看,還時不時在心中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疑問和感嘆:「我應該不會記錯,這是婉兒家的那位吧……應該是吧?!確實儀表堂堂,跟名字一樣!」
被她的灼灼目光鎖定,又聽到她毫不掩飾的誇獎,上官儀不自覺摸了摸臉:第一次見面就被稱讚了,他確實挺高興的,但這贊言又著實讓人有些不明所以。而且,那婉兒又是誰,他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小娘子啊。
雖說他答應替褚兄來陪長孫郎君向房郡君告罪,的確是存了點“見識一下房郡君是何等人物”的心思,可沒人告訴他房郡君會上來就夸人啊。
不過,聽起來,他好像是沾了那位婉兒娘子的光,才得到的如此評價?
心中雖然納悶,但被人稱讚的感覺著實很不錯,上官儀的心情頓時變得很好;而他身邊的長孫渙就有些尷尬了:進門這麼久,作為主人的陶丸子竟然都沒有看他一眼,甚至還欣賞起了上官直學士的面容?!
被冷落的長孫渙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沉默,上前幾步,影子都投到了陶丸子面前的李承幹“作業本”上:
“房郡君,貿然來訪,還望見諒。先前在弘文館與郡君喧諍,是我之過失,但非我本意,願郡君寬恕。”
聽見他主動開口,原本被誇之後樂顛顛的上官儀立刻想起了自己來此的目的,不自覺凝起眉來:
長孫郎君是來致歉的不假,但再怎麼著,也應該在聽見主人家的招呼之後,再道明來意。直接開口既有些沒分寸,也有種強迫他人硬要接受歉意的魯莽感覺。
眼下,房郡君這個主人還沒開口,他們甚至剛進門,如此舉動於禮不合。
他本來就是代替負責弘文館事務的褚遂良來陪長孫渙道歉的,見狀只能趕緊找補:“郡君見諒,長孫郎君心中很是記掛此事,這才顯得有些心急了。”
其實陶丸子壓根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她被長孫渙的一長串話喚回了神,把目光從上官儀臉上移到了長孫渙那邊,似乎是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他這個人是誰:“哦哦,是你,唔……啊。”
她口中冒出來不少語氣詞,但卻沒有一個是肯定的音調,也並未接住他的話:這人不僅說她偷拿蘭亭集序摹本,還背地裡看不起“奇技淫巧”,確實讓她挺不高興的。
本來她都忘了這事了,他突然出現又讓她想起來了。
從她的語氣詞中,就能大概看出她對這個道歉的態度了。李承乾和李泰略有驚訝地看了看長孫渙的背影:渙表弟這是跟當家的之間發生了什麼?她向來很好脾氣的,連他們都被原諒了,她竟然會不理渙表弟的道歉?
上官儀也沒想到屋內氣氛直接僵住了,表情變得有些訕訕:這樣還不如讓房郡君盯著他看呢,說不定他還能再多聽見幾句誇讚,理清楚那“婉兒娘子”到底是誰。
見狀,正在桌邊整理材料的溫折枝和李婉順也停了動作,溫折枝看了眼陶丸子,得到肯定的眼神後,拿起了桌上的茶壺茶杯,準備給客人泡茶;而李婉順則是走到他們身邊,邀請這二位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在陶丸子的想法中,上官儀是上官婉兒的祖父,再怎麼著也應該給人家個面子,請人家入座比較好。而既然是一起來的,那就讓長孫渙也坐吧。
終於進入自己熟悉的社交情境中,上官儀鬆了口氣,從容地謝過了李婉順,施施然坐好。
但他等了片刻,也沒等到長孫渙在他身邊落座:在看見李婉順的時候,長孫渙有一瞬間的怔楞和僵硬,隨後直接很不給面子的繞開李婉順站到了一邊,還跟剛才的陶丸子一樣發出不少音調向下的語氣詞。
在留春醫館內,李婉順向來大大方方的,不會遮掩自己的面容,稍微跟隱太子一家有過交集的,大抵都能認出她。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自己的情緒對她表露出來。
連李承乾和李泰都有些看不過眼,走過來跟長孫渙說悄悄話:“渙表弟,你怎麼了?不是來道歉的嗎,幹嘛對我們在醫館的同僚露出這種表情?”“就是,快過去老實坐下!”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陶丸子的表情也變成了驚詫和不可思議,她站起身朝李婉順走過去,只留下椅子上一個“黃雞大笑”的抱枕在對著長孫渙。
同樣站起來的還有李麗質,她連手上的玉米汁都顧不上喝了,騰地一下從小板凳上跳起來,奔到李婉順身邊拉住她安慰:“不要理渙表兄,他最近很奇怪。”
李婉順倒是並沒有把長孫渙毫不掩飾的避嫌之舉放在心上,她笑著捏了捏李麗質握住她的手,任由陶丸子拉著她們走回溫折枝倒茶的桌子旁邊,遠離了長孫渙和上官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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