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兩儀殿內,諸位肱骨之臣分站兩側,正中央卻立著一位年紀輕輕的郎君。他的面前,大唐的君主正表情平靜地看著一本顏色特殊的小冊子。
看著李世民仔細閱讀自己呈上去的小冊子,上官儀冷汗涔涔。
自從房郡君出現後,逐漸的,整個貞觀朝堂的官員都有了默契:如果在與她日常偶遇或是有交集時,聽到她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資訊,就要去起居郎那裡領一本冊子,把記住的內容寫下來交給陛下。
上官儀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交冊子,再加上冊子裡面的內容有關自家,他實在不能不緊張。而作為上呈冊子的“行家”,房玄齡杜如晦等人還特意轉頭用眼神安慰了一下上官儀。
李世民一直維持著一個不變的表情,瀏覽著冊子上的內容,但心理活動卻是沒停過:誒,雉奴以後還會跟自家皇后吵架嗎,難道這就是他喜歡上那個武皇的原因……哦,就是跟那個武皇吵的啊。
要是跟上官儀想的一樣,這個武皇是指雉奴的諡號就好了,但完全沒有那麼簡單啊!不過,這位上官直學士日後的遭遇,看起來也是不少啊。並且,房郡君很喜歡他家孫女誒,到底有多才華橫溢,好好奇。
他一頁頁地把冊子翻過,很快到了最後一張。最後這張紙的前面其實沒什麼有用的內容,就是陶丸子在思考長孫渙作揖動作不一致時的推理。對此,李世民倒是能意會一些,看了之後只是一笑。
而當目光來到最後一句話之後,他忍不住微微動了動眉:這句話中,“千古第一女宰相”那七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難辨認,完全不像是上官儀能寫出來的字。
“上官直學士。”看見這兩種不同的筆跡,李世民開了口,還舉起冊子示意他:“這最後一頁……”
“給陛下請罪!”上官儀似是早有準備,見李世民詢問,立刻行禮,心中哀嘆一聲:果然還是糊弄不了陛下啊,他已經努力把那幾個字寫得很小了。
天知道,他中午聽房郡君說出“千古第一女宰相”的時候是何等的震驚,要不是長樂公主發現他狀態不對進行了提醒,他險些就要直接開口問房郡君了!
而等回來寫冊子的時候,他也猶豫過是不是要如實說。可哪怕他努力告訴自己,他只是聽錯了,房郡君說的應該是“千古第一女官”而不是“女宰相”。但這兩個詞讀音差別太大,他實在說服不了自己,再加上他不想對李世民撒謊……
到最後,他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這七個字寫了上去。
“卿先起身,何罪之有?”李世民自然能從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中看出他內心的糾結,但既然他寫了出來,選擇對自己的君主以誠相待,那李世民自然也不會辜負他,更不會因此有所怪罪。
上官儀猶豫著抬頭,就見李世民甚至拿著冊子笑了起來:“卿的孫女日後會是‘千古第一女宰相’,這不是件好事嗎?卿該為此高興才是。”
李世民這話一齣,兩側站立的大臣們也俱是一楞,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儀,又去瞧說話的李世民:
陛下,你也太從容了吧?只有他們覺得不對勁嗎,女宰相啊!不是西漢許負那樣的女相,不是北魏王僧男那樣的女官,是女宰相啊!
震驚之餘,他們又去看大唐如今的兩位宰相,卻見房玄齡和杜如晦同樣表情淡然,讓他們丈二摸不著頭腦。
其實,初看之時,李世民確實被“千古第一女宰相”這個名頭驚了一下。但想到陶丸子的說話習慣,他又覺得這個應當並不是官方的稱謂,只是陶丸子給起的外號而已,便也沒過多放在心上:
他們番薯實在很會起別稱,這位上官婉兒在那傀儡戲中可能跟名滿天下的長歌門有關係,所以才會被這麼稱呼吧。
就跟他們稱呼李倓為那什麼金色的漸層一樣……他猜漸層可能是後世的官職名,或許跟東漢匈奴的那什麼“漸將王”差不多。
而房玄齡和杜如晦幾位也跟李世民是同樣的想法,因此都接受良好。
於是,抱著“一定要護好家人”想法進入兩儀殿的上官儀,又帶著李世民的誇獎出去了。當然,在出門之前,李世民也順便問了下上官儀,長孫渙上午的行為是否有什麼異常,得到了一個否定了答案。
長孫無忌在這個過程中一直面無表情,直到李世民提到長孫渙,他才換上了不解的眼神。
上官儀走後,兩儀殿內只剩下了李世民的心腹,他便把陶丸子發來的密聊簡單說了說,但省略了方士那部分的內容。
“這作個揖,大指還不是想放哪兒就放哪兒,房郡君真是想多了。”尉遲敬德說著就做了個抱拳作揖的動作,還自以為貼心地安慰長孫無忌:“齊國公,不必擔心,長孫郎君定然沒什麼毛病!”
長孫無忌確實沒注意過長孫渙作揖時候的動作,但他也沒覺得長孫渙有什麼不對勁的,畢竟陶丸子時常會心血來潮,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因此,他只說自己會幫忙注意,讓李世民不用過多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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