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得知這些喜氣洋洋的百姓要去做什麼後，愕然的陶丸子停下了腳步。她的記憶不自覺閃回到了幾個月前，溫泉山莊的那個書房中：
芝蘭玉樹的長歌門弟子拿著一冊書卷，用淡然無波的語氣念著盛世王朝的君主倉皇出逃後，接受百姓獻食的記載，而他面對的兩位學生，一個咬牙切齒，一個怒不可遏。
“好生氣！是他輕信安祿山，坑了哥舒翰，是他讓百姓吃不好穿不暖，他憑什麼吃百姓給的東西？”要不是遵守課堂秩序已經成了本能，陶丸子一定會當場拍桌子罵人。
“接受百姓進貢的飯食，真虧他想得出來！”李世民更是直接被氣笑了：“各地進貢，是因為大唐護佑四方，如此才受得百姓供養……當時的他，配嗎？”
“就是說，要是二鳳知道這事，肯定會氣得給他幾個大比兜！”陶丸子乾脆在虛空中揮舞了兩下手臂。
“同意。不管是何等情況，斷沒有這麼做的道理。”李世民也非常認真地表示了對陶丸子氣話的認可。
這段記憶突兀掠過後，陶丸子又迅速回神，看著眼前的情景，她腦中有且只有一個想法：
「大家被騙了！二鳳又不是李隆基，他怎麼可能伸手直接要百姓的東西……他可是李世民啊！一定是有人在暗通款曲暗度陳倉，想要中飽私囊，你們不要相信壞蛋啊！」
一時之間，以她站著的地方為中心，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強行傳入了大家的耳朵中。
下一秒，原本還站在她身邊的那一男一女表情立刻變得驚慌起來，牽著自己的毛驢，繞過她就往前走。
她前後的人也立刻隨之有了行動，有的恨不得高抬腿大跨步，立刻跟她拉遠距離；有的更是直接拖著自己東西朝後退去：她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他們沒聽懂，但那個三字人名他們可是聽清了。這是誰家的小娘子，這麼不懂事，直呼陛下姓名，還在胡言亂語？！
附近雖有不少人舉著火把，但光線依舊一般，大家只能感覺到是陶丸子在說話，卻並沒發現她沒張嘴。
不過，雖然大家都想趕緊躲開陶丸子，但隊伍前後的空隙其實並不大。他們這一番避讓下來，作用也不是太明顯。陶丸子只以為他們進貢心切，壓根沒想到他們是在疏遠自己。
因此，整隊人馬依舊能聽到陶丸子毫無顧忌的心聲：
「我得想個辦法，讓大家知道這事的不對勁……且不說二鳳不是這種人，就算他一時頭腦發昏，也會被音音姐姐和房大人魏徵他們一起罵清醒了，他仨這回可都跟著來了！就算我不瞭解魏徵，我還不瞭解長孫皇后和房大人嗎？」
她想到這倒是有了信心，但她身邊那些人卻是不由自主地楞住了：他們現在可以確定，這小娘子絕對不是他們村子裡的人。她到底是誰，難不成還認識皇后和高官？
不過，信了她話的人只有寥寥幾個，大多數人只當她又換了個角度胡言亂語：進貢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對勁，他們可是親眼看見天子車架進了州城的，還有那樣的旨意傳下呢！
然而，就在他們在內心如此反駁的時候，陶丸子下一段碎碎念又來了。
「關鍵是，到底是誰讓他們來進貢的啊？這人瘋了吧，二鳳眼皮子底下就敢這麼幹，敗壞他的名聲……二鳳可是個會為了百姓哭哭的皇帝，才不會幹出這種事來呢！
而且他也不想想，誰家皇帝要的貢品這麼草率，雞鴨魚肉糧食毛驢啥都要，直接把老百姓家底搬空，一點不挑？哪有這麼隨便的。
難不成，他許諾給這些百姓金銀財寶了？可這麼多的人，就算一人賞一兩銀子，也是筆大數目了。跟著御駕一起來出巡的官員怎麼可能明目張膽地隨身攜帶這麼多銀兩和通寶？」
帶著疑惑和不解的幾段話在夜色中傳的很遠，前行的隊伍一陣騷動，大家不自覺看看自己想要上貢的東西，忽然有些茫然：這小娘子說的……也不無道理啊，陛下真的會向百姓要這些嗎？
而就在大家遲疑之時，陶丸子卻已經決定好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那就這樣吧，還是混在人群裡，跟著往那個黑漆漆的地方走，那邊估計就是二鳳軍爺他們落腳的縣城。等到地方之後，看看大家會怎麼‘上交’這些貢品，說不定能當場把壞蛋或者他的小嘍囉逮住，然後我再帶著人去城裡找小鹿和軍爺，也算給軍爺帶了份增加績效的伴手禮。」
反正都是順路，能多做點好事也沒什麼壞處。抱著這樣的念頭，陶丸子打算繼續留在人群裡跟大家交流，多知道點資訊。可她剛打定主意，卻發現隊伍的前進速度突然快了許多。
原本，她抱著小豬慢悠悠地走就能跟上，還能與身邊人聊聊天什麼的。但只是一個分神的功夫，所有人都開始邁大步提速。
「這種在數學課上低頭撿了只筆然後世界驟變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陶丸子只能也跟著小跑起來，完全不知道原因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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