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鬍鬚很長，穿著黑白道袍，袖子上一左一右繡著很大的陰陽八卦，髮髻高高豎在頭頂。
人跟林九一樣瘦，臉頰都凹進去了，骨架甚至比林九還小一點。
可走起路來肩膀紋絲不動，眼睛很有神，隨意往街邊一瞥，都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宋笠昨天只在人群裡遠遠見過他的側臉。
今日正面一看，不用旁人說，她也能百分百確定，這就是讓蔗姑幾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的石堅。
石堅不認識宋笠，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一秒都沒為她清麗的美色停留，就移開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側那個穿著黑色綢緞褂子的中年男人身上，手裡拿著一方古銅色的羅盤，邊走邊低頭看著盤面。
顯然是正幫人看風水。
宋笠莫名有些慌。
因著昨夜秋生他們打了石堅朋友的事，她做賊心虛似的，剛拉起來的簾子又讓她給放下了，腳步有些快地走進屋裡。
石堅和那男人的身影從門口走過去，透過竹簾的縫隙，影影綽綽的。
宋笠站在簾子後面，只覺得心口怦怦首跳，兩隻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
明明不是她動的手，但那種做了壞事的感覺就是壓不下去。
“金老闆，明日我還有事，怕是不能上門幫你了。”
“有什麼急事嗎？”
“……不值一提。今日看完，我得去隔壁鎮幾天，再回來任家鎮。”
“……啊，好好，那屆時再叨擾您。”
宋笠抓起桌上一個冷掉的饅頭捏著解壓，偷摸站在簾子後面默默聽著兩人路過時說的話。
心想，石堅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嚴肅，低沉沉的，但是說話也還算講理嘛。
跟蔗姑嘴裡那個可怕的形象，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還是說，石堅在外人面前更端一些，跟林九一樣？
————
宋純回來的時候，剛好遇到石堅從鎮口走回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距離近得她都能看清石堅臉上的皺紋。
她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走向街尾，半點不敢斜視。
石堅一連兩天在這條街上見到她，腳下微微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扭頭回去看了一眼。
那丫頭撩開竹簾，閃身就進了屋，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貓。
那間店鋪連個招牌都沒有，門面也舊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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