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里紅妝
震天的鑼鼓聲和嗩吶聲幾乎要掀翻京城的天。
十里長街鋪滿了刺眼的紅綢。相府門前，送親的隊伍綿延不絕，滿地的爆竹碎屑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紅毯。
隊伍行至長街盡頭，最前頭的十六抬龍鳳明黃大轎在一隊御林軍的護衛下，穩穩地向東折去，那是皇城的方向。緊跟在其後的八抬大紅喜轎則由相府的府兵護送著，朝著西邊的護國將軍府行去。
兩頂花轎，一東一西，漸漸背道而馳。
相府大門外，宋父雙手背在身後，盯著兩頂轎子消失的拐角，久久沒有動彈。
林氏靠在宋父的肩膀上，手裡攥著早就被眼淚浸透的帕子，眼眶紅腫。
“老爺，你覺不覺得，今日這兩個丫頭，好像跟平時不大一樣。”林氏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宋父轉頭看了她一眼，臉色依舊繃著。
“哪裡不一樣。央兒還是那般識大體，慈兒雖然跳脫了些，臨走前不也懂得心疼咱們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林氏回想起剛才大廳裡的情形，總覺得心裡有個地方懸著，“大丫頭平日裡最重規矩，剛才拜別的時候，她竟然越過喜婆，直接撲上來抱我。還有二丫頭，陸貞那小畜生連面都沒露，她竟然連一句抱怨都沒有，只說了一句‘我嫁’，這都不像慈兒平時的樣子了。”
宋父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林氏的肩膀。
“姑娘家出嫁，離開爹孃，心裡頭難免慌亂，性子起伏大些也是常理。”宋父轉過身，往府裡走。
林氏點點頭，跟著往回走，嘴裡還在小聲咕噥。
“我這心裡就是七上八下的。慈兒受了這天大的委屈，連個踢轎門的新郎官都沒有，她這會兒坐在轎子裡，指不定怎麼掉眼淚呢。”
此時，正坐在八抬大紅喜轎裡的宋央，一滴眼淚都沒掉。
花轎走在青石板路上，時不時有些顛簸。沒有新郎官騎馬在前頭壓陣，抬轎的轎伕們步伐難免有些急躁。
宋央端端正正地坐在轎廂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大紅的厚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視線，只留下一方狹窄的黑暗。
外頭很靜，跟相府門前的喧鬧天差地別。
她聽著外面整齊的腳步聲，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陸貞沒來接親，藉口是軍中要務。
宋央手指微微蜷縮，在大紅的喜服料子上刮擦出細微的聲響。
她不信那是真的軍務。
大乾朝的邊防布控圖她曾在父親的書房外偶然聽幕僚提起過，如今北方寒冬，大雪封山，敵軍連糧草都運不濟，哪來的緊急軍務需要護國大將軍在大婚當日親自去處理。
唯一的變數，就是阿慈口中那個“白月光”。
宋央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新郎踢轎門，她就自己走進去。
宋央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長長的嫁妝單子。城東的三間大藥房，城南的兩處米鋪，還有相府壓箱底的五萬兩白銀，還有些零零散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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