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大家都是聰明人,窗戶紙捅破了,那股子寒風灌進來,誰臉上都不好看。
她拔開瓷瓶的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壓過了屋內的血腥氣。
“忍著點。”
說完,她手腕微抖,白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嘶——”
陸貞這次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顫抖,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宋央的手很穩,也沒有因為他的顫抖而停下。她一點點將藥粉鋪滿整個後背,直到蓋住所有的猙獰。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好了。”
宋央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溼帕子,仔仔細細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乾淨,彷彿要擦掉剛才沾染的所有晦氣。
“藥上完了。這瓶子我就放在這兒,明日換藥,將軍自己看著辦吧。”
陸貞趴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才稍微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感。
他有些艱難地轉過頭。
視線裡,宋央已經走到了窗邊的梳妝檯前。
屋裡的龍鳳燭燒得噼啪作響,昏黃的光暈打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柔和卻疏離的金邊。
宋央對著銅鏡,抬起手,開始拆卸頭上的髮飾。
每摘下一件,她似乎就鬆了一口氣。
陸貞看著這一幕。
前世,他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在他征戰歸來,洗去一身血腥後,能看到她在燈下卸妝,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能撫平他所有的戾氣。
如今,這場景就在眼前。
哪怕他是趴著的,哪怕兩人之間橫亙著誤會與冷漠,這一刻的靜謐,依然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宋央卸完了釵環,一頭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原本挺直的脊背,顯出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柔弱。
她拿起沾了清水的棉帕,一點點擦去臉上那層厚重的脂粉,露出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沒有回頭看床上一眼,徑直走向了屋角的紫檀木屏風後。
不一會兒,屏風上映出一道影影綽綽的剪影。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陸貞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非禮勿視的道理他懂,可那雙眼睛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死死黏在那道剪影上,怎麼也挪不開。
很快,水聲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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