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院內,靜得有些過分。
日頭早就爬過了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斑駁的樹影投在窗欞紙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屋內的光線有些刺眼。
宋央是被熱醒的。
她習慣性地想要翻身,卻發現身上的被子有些沉,不是相府裡那種輕軟的雲絲被,而是一床厚實的錦緞。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有些陌生的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這是哪兒?
那帳頂的繡花雖然精緻,但明顯有些陳舊,邊角處甚至還有些脫線。空氣裡沒有她慣用的沉香屑的味道,反倒是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藥味和......血腥氣。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換嫁、將軍府、陸貞、還有那一屋子的血。
宋央猛地坐起身。
這一動,蓋在身上的錦被滑落,露出她只穿著中衣的單薄身子。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轉頭看向窗外。
那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什麼時辰了?”
宋央心裡咯噔一下。
她在相府十幾年,養成的習慣是卯時即起,幫著母親打理家務,巡視賬房。作為新婦,第一天更是要趕在天亮前起床,去給公婆敬茶,立規矩。
可看這日頭的方位,怕是都已經過了巳時,快到午時了!
這一覺,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怎麼沒人叫她?
翠微那丫頭怎麼也跟著糊塗了?
宋央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這要是傳出去,相府嫡長女新婚第一天就睡懶覺,連公婆都不見,那簡直就是把宋家的家教扔在地上踩。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腳剛沾地,突然停住了。
宋央坐在床沿上,兩隻腳踩在那雙繡著鴛鴦的軟鞋上,卻沒有穿進去。
她看著這空蕩蕩的房間,慢慢地撥出了一口氣。
慌什麼?
昨日陸家把她堂堂丞相府的嫡女晾了這麼久,這陸家又何曾給過她半分體面?
既然他們不講規矩在先,她又何必上趕著去盡那份並不存在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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