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在手指掐著帕子,指節都發白。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沈貴妃臨走前那句話。
把屁股擦乾淨。
別再給本宮惹禍上身。
那話壓得低,咬著牙說的。旁人聽不清,她卻聽得明明白白。
她越想,心裡越涼。
貴妃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提醒她。
小翠把事全扛了,半句沒往她身上扯。可只要小翠還活著,這事就不算真的完。哪天若有人再查,哪天若小翠撐不住,或者哪天她自己心裡生了怨,那今天這樁事就還能翻出來。
所以,沈貴妃是要她把小翠處理了。
永絕後患。
柳常在想到這裡,胸口發堵,連呼吸都不順了。她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小翠的臉趴在長凳邊,髮絲散下來,汗和淚混在一起,臉色白得發灰。打板子的太監一點沒留情,青布褲子後頭已經透了血,溼紅溼紅的一片,看得人心裡發顫。
柳常在把臉別開了。
她受不了。
不是受不了血,是受不了自己腦子裡那些念頭。她明明知道,小翠今天落到這一步,是因為替她辦事。她也明明知道,若不是小翠咬死不說,她這會兒沒準已經跪到皇后腳邊去了。
可沈貴妃那句話像根刺,扎進來就拔不掉。
這宮裡,舊情值幾個錢。
柳常在嘴唇抿得發白,眼圈卻一點沒紅,心慌,慌得手心全是冷汗。到最後,她連板子打到第幾下都沒再聽,僵硬的轉過身,沿著御花園的石子路往外走。
身後還有小翠壓不住的慘叫,越來越輕,越來越散。
她一步都沒回頭。
回去的路不長。
可柳常在走得渾渾噩噩,像腳底踩的不是青石,是棉花。路上遇見的宮人都遠遠跪下行禮,她看都沒看,直直往自己住處去。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是沈貴妃冷下來的臉,一會兒是皇后坐在椅子上看她的眼神,一會兒又是小翠小時候抱著她的繡鞋,蹲在地上替她擦泥。
她越想越煩,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等到了自己宮裡,門口的小綠已經候著了。
小綠比小翠小兩歲,平日裡不算特別出挑,勝在手腳利索,人也機靈。方才御花園的風聲傳得快,她雖沒親眼見著,也早從旁人口裡聽了個七七八八。她知道小翠怕是不好了,也知道自家主子眼下心情不會好到哪去。
所以一看見柳常在進門,她什麼也沒多問,只趕緊迎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主子,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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