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澤搖搖頭,表示不知。洛東啼再是笑笑,將手中的書稿再次一張張疊好。
“因為屠彝王就快死了,雖說大王子明戈是儲君,但四王子明拓似乎更有野心。否則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訪大洛,無非是想和魯安密謀,得到她的助力罷了。”
“北族屯在邊疆的兵力不是明拓一人說的算的,他在等,等屠彝王嚥氣。他現在有兩條路,一是直接去對付他的王兄;二是和魯安合作,先對付朕,再借魯安統治下的兵力去對付他的王兄。屠彝習俗向來只敬重長子,次子是沒有任何地位的,所有的勢力是他兄長一人說的算的,他想奪權,就只能靠第二條路。”
邱澤明明懂了些,現在又糊塗了,“那大王子明戈怎不阻止?”
洛東啼似笑非笑,“誰說沒有阻止?其實已經阻止了,最遲今夜,他的人必來找朕!”
這是一場多方的博弈,下棋的人是洛東啼,是魯安,是明拓,還有還未露面的明戈。洛東啼自是見過明戈的,在三年前,他登基之時,屠彝北族便是遣了明戈前來道賀,雖說洛東啼與他交情不深,但從言語行為上看,也知道,此人深不可測。
邱澤離開了,偌大的養心殿又只剩下洛東啼一人,他站起身去了自己的寢室,那張床多羅也躺過,甚至被褥之間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他坐在床邊,一如多羅還躺在這裡的模樣,眼裡流出些許哀傷。
明拓已來,魯安和明拓結盟勢在必行,那麼,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對自己動手,又會如何動手?最大的可能性恐怕就是在洛優亭身上做文章了。
多羅,若是洛優亭身死,你會如何?
今日八月十五,中秋佳節,皇宮內外忙成一團。宮裡不僅是中秋佳節,還是明拓王子正式晉見的日子,還是王爺洛優亭的生辰。三件大事湊在一起,應該說比較罕見,因此排場也比往常大了許多。而宮女太監嬤嬤更願意談論一些道聽途說來的小道訊息,比如那八十多位美人裡,誰有什麼樣的絕妙才藝,昨夜皇上寵幸了誰,中間過程細節如何,再比如說太后對王爺的種種不捨,直叫聽者傷悲聞者流淚…諸如此類的討論,從未止歇。
而宮外,大致分為兩種,平頭百姓質樸純善,多忙於進入寺廟進香,祈求來年的五穀豐登;王孫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樓,廣開軒榭,玳筵羅列,酌酒高歌。
一時整個酆都人聲鼎沸,車馬雲集,實是盛世之景。
璞和“督華”正坐著轎子往東山的寺廟而去,可惜來往行人太過擁擠,這兩臺轎子走了半響也才走了一半路程。
他們行至一座寬河之前,寬河之上架著一座敞肩石拱橋,此橋長約十五丈,高約二丈,跨徑十丈,實在是座大橋。橋下是潺潺流水,因前日下雨,水流濤怒湍急,似有蓋野之勢。在此橋橋身半中央之處,有一塊斷巖,欄杆也斷了不少,這使得本身自成一體渾然天成的橋身多了殘缺之感。
往來行人並未在意那塊斷缺之處,他們只管趕路,只要遇到那個口子繞開,不掉進水裡就行。
隨從抬著轎子開始上橋,卻不想,行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不少騎驢騎馬的商隊走過。忽然,前方發生了爭執,一位騎驢的商人和一位騎馬的商人吵了起來,兩人互不服氣,你推我搡,直叫亂鬨鬨的人群更加混亂。
抬轎的人迫不得已停了下來,璞忙問發生了什麼,隨從據實回答。他們現在前頭被堵,後無退路,只好等人群慢慢疏散,誰知,人群不僅沒有疏散,還鬧得越來越大,直往璞她們的轎子處逼了過來。
璞差人讓周圍的人讓讓,誰知剛說了兩句,就讓有心之士發起了火,那人不依不饒,領著他的商隊把璞的轎子逼到了橋邊。璞的位置還有欄杆攔著,而她前面的“督華”的轎子正好被逼到了橋身的那塊缺漏之處,若是再被人推搡一下,只怕連人帶轎都會跌進滾滾的河水之中。
騎驢的商隊已經和騎馬的商隊打了起來,數百人的大戰可謂壯觀,無數百姓也加入到戰鬥之中,整個橋面已變成了械鬥場。
這時,也不知是誰先靠上了“督華”轎子,那頂轎身微微一顫,又往那處缺口移了不少位置,接著又是一群人靠了過來,縱使隨從極力攔截,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於是,“督華”的轎子已經飛出橋身大半,只需輕輕一推,便可掉入水中。
轎內的“督華”見時機已至,他一掌向身側打去,這一掌力達千鈞,硬生生押著身下的轎子往河中掉落。不過眨眼功夫,轟然聲響乍起,還在激斗的眾人稍稍一愣,這時才有人大喊,有人掉入水裡,趕忙救人等話。
可惜河水深而寬,且急流太猛,眾人只見那掉落水中的轎子幾個沉浮後,便徹底的沉了下去。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下水救人,一時場面安靜了不少。
“督華”不幸落水,忙有人報告給了璞,璞驚坐起,忙差隨從下水撈人,她的隨從焉能不應,只是從七八人打撈到七八十人打撈,皆未有所獲,一時,“督華”生死成謎!
“督華”即凌霄,他自然安然無恙,在河中漂流許久,終於傍晚時分上岸。這條逃脫之路是早已規劃好的,此河連線怯寒山水脈,逆流而上,便可不費吹灰之力逃離眾人的搜捕,而如今,只要進山,那麼,魯安和明拓的爪牙就再難找到他了。
凌霄有些佩服洛東啼的手段,他找來八十幾位美人使自己與他生出嫌隙,再利用北族之人完成偷龍轉鳳,最後用北族之人的手將他帶離宮中。
畢竟宮裡多半是魯安的人,他若不用這個方法,根本出不了三重宮門,魯安不會對明拓的人設防,老實說,這招金蟬脫殼確實妙極。
凌霄摸了摸口袋,那裡有督華給的一瓶藥膏,是去除他臉上容貌的藥膏,凌霄不禁思索起此人的身份來。
凌霄在月初之時進了山,到達山口,只見一人已在等他了,那人一身清正,似有瀟灑,穿著一身白衣,身後揹著把長劍,十分英武,正是胡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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